征集登基大典建议的告示贴在报栏那日,咸阳百姓围得水泄不通。麻纸告示上,篆字墨迹未干,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。
“寻常百姓也能建言天子礼仪?”一个挑夫揉揉眼睛,肩上扁担滑落在地都未曾察觉,“俺没看错吧?”
“白纸黑字写着呢!”旁边识字的老先生扶了扶幞头,清清嗓子朗声读道,“‘凡大秦子民,无论贵贱,皆可建言献策。所议若合时宜、契民心,当采而行之……’啧啧,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!”
人群嗡地炸开锅。挑夫、贩夫、工匠、农人,平日里只能仰望宫阙的庶民,此刻眼中都燃起异样的光。有人搓着手跃跃欲试,有人挠着头苦思冥想,更有人当即跑回家翻找能写字的物什。
十日后,报业司门庭若市。建议书如雪片般涌来,材质五花八门:纸张最多,其次是竹简,麻布次之,还有刻在木板、写在兽皮甚至绢帕上的。吏员们忙得脚不沾地,分类、登记、初筛,再将有见地的呈送公主。
赢无忧在报业司后堂亲自翻阅。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简牍中,她目光停留在一块略显粗糙的木板上。木板边缘还有树皮的痕迹,炭笔字迹歪斜却用力:
“草民李三,关中农人,三代种地。两个儿子死在了打仗里,老大殁于邯郸,老二没在郢都。如今就盼着天下太平,皇帝别忘了俺们种地的。登基那天,皇帝能不能亲手扶扶犁?让天下人都知道,粮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赢无忧的手指在“扶扶犁”三个字上停留良久。炭灰蹭在指尖,黑乎乎的,却让她心头一热。她仿佛看见骊山脚下,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,就着灶膛里扒出的炭灰,在劈柴剩下的木板上,一笔一划写下这朴实无华的期盼。
次日,《大秦新报》头版刊出木板全文,并附编者按:
“此议发自肺腑,道出万民心声。农为国之本,食为民之天。皇帝亲耕,后妃亲蚕,非为形式,实为昭示:新朝之基,在于沃土与黎民。望朝野共思之。”
报纸一出,咸阳震动。
始皇嬴政看到报纸时,正在章台宫用午膳。玉箸夹起的炙肉停在半空,他放下餐具,将那段话读了又读。侍立的福德看见皇帝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那里面有震动,有追忆,还有一种久违的温热。
“宣公主。”
赢无忧匆匆入宫时,见始皇站在南窗前,手中还握着那份报纸。窗外是咸阳城的连绵屋瓦,更远处是渭水平原上即将成熟的粟田。
“嘉阳,这个李三……能找到吗?”
“儿臣已派人去寻。”赢无忧禀道,“据说是骊山脚下的老农,今年六十有三,独居。两个儿子战死后,儿媳改嫁,留了个孙儿,去年也得病夭折了。”
始皇转身,眼中情绪翻涌:“朕少时在赵国为质,常溜出邯郸城,看农人春耕秋收。归秦后忙于征伐,竟许久未下田亩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,“此议准了。登基大典加入亲耕礼,朕……我会亲手扶犁。”
这一句“我”,让赢无忧心头微颤。她深深一礼:“父皇圣明。”
五月末,吏功司衙署内烛火通明。虽已入夜,各曹房仍人影绰绰,算盘声、书写声、讨论声交织成一片。
姚贾面前摊开着六国旧吏的名册,厚厚三摞,几乎遮住他半个身子。考功曹曹掾陆卫正在汇报,声音因连续熬夜而沙哑:
“截至昨日,收到郡县上报官员履历三千七百份。其中原秦吏一千二百,六国旧吏两千。科举新晋五百。按公主吩咐,已按地域、原属国、历任官职分类造册。”
姚贾揉了揉眉心:“考核标准定下了吗?”
勋爵曹曹掾张曾递上册子:“按公主提议,分三科考核:一考律法政令,需通晓秦制精髓;二考实务处置,模拟民刑案件,观其决断;三考民生策论,须针对辖地实情提出施政方略。三科皆优者留任原职或擢升,两优者培训后再考,一优或全劣者……革除。”
“培训?”姚贾挑眉。
“公主说,许多人并非无能,只是不熟悉新制。可在咸阳设‘官吏学堂’,聘博士讲授秦律、新政,培训三月,考核通过仍可任用。”张曾压低声音,“大人,此议实为仁慈。眼下不少六国旧吏已惶惶不可终日,若直接革除,恐生变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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