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暖阁的空气,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,沉闷得令人窒息。
连雕花窗棂透进来的阳光,都似被一层压抑的纱幕笼罩,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。
案几之上,“皇庄先行,以商促农”八个朱字,还泛着新鲜的墨香。
那笔锋凌厉,似一把出鞘的利剑,透着帝王的坚定决心。
就在这时,“噗通”一声闷响,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。
五个身着青布袍的汉子,齐齐跪倒在地,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上。
他们的指节攥得发白,连大气都不敢喘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紧张的气氛。
“都起来吧,站着回话。”朱厚照的声音不高,却像带着千斤重量。
那沉稳中透着无形的威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这五人正是皇庄五处产业的负责人。
绸缎庄的王掌柜、御瓷窑的李窑头、粮栈的张管事,还有盐引铺的刘主管、茶叶行的陈主管。
个个都是在皇庄待了十年以上的老人,靠着“守规矩”混到了现在的位置。
几人哆哆嗦嗦地站起身,垂着双手,眼睛死死盯着地面。
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龙椅上瞟,仿佛那龙椅上坐着的,是一头随时会发怒的猛兽。
王掌柜的袍角还沾着绸缎的丝线,那是常年整理布匹留下的痕迹。
李窑头的手上布满了烧瓷时烫出的老茧,指甲缝里还嵌着些许瓷土。
张管事的袖口磨得发毛,一看就是常年搬卸粮食的模样。
可此刻,这些常年跟货物、算盘打交道的手,却紧张得不停发抖,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王掌柜,”朱厚照的目光先落在绸缎庄负责人身上,指尖轻轻敲着案边。
那节奏沉稳,却带着压迫感,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“内织绸缎庄去年卖了多少匹布给民间?每匹卖多少银子?”
王掌柜身子一僵,连忙躬身回话,声音发颤。
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,去、去年只卖了三百匹,都、都是后宫挑剩下的次等布,只卖给了城南的福顺布庄,每匹收纹银五两。”
“次等布?”朱厚照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。
“夏儒的染坊染出来的次等布,每匹只卖三两银子,还供不应求。”
“你这皇家出品的布,怎么就只多卖二两?是布料差,还是你们根本不会做生意?”
王掌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。
他结结巴巴地辩解:“陛……陛下,不是布料差,是、是祖制规定皇家之物不能贱卖,得顾着皇家体面。”
“可民间布庄嫌贵,不敢多买,所以……所以就只卖了这些。”
朱厚照没再追问,目光转向一旁的李窑头,语气依旧平静,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李窑头,御瓷窑去年的瑕疵瓷器,卖了多少银子?都卖给谁了?”
李窑头的声音比王掌柜还抖,双手死死贴在身侧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回、回陛下,去、去年卖了五百两银子。”
“都、都是些掉了点釉、没开片的碗碟,怕、怕失了御瓷的体面,只敢偷偷卖给京城的几家古玩店,不敢声张,也不敢多卖。”
“怕失体面?”朱厚照嗤笑一声,又接连问了粮栈、盐引铺、茶叶行的情况。
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。
要么怕“失皇家体面”不敢多卖,要么守着“祖制规矩”不肯变通。
明明握着最好的资源,却把生意做得死气沉沉,一年总共才赚八千两银子。
朱厚照越听,眉头皱得越紧。
指尖在案上的皇庄名册上按出深深的指印,纸页都被按得发皱。
他猛地抬眼,声音陡然拔高,像惊雷般炸在暖阁里。
“朕问你们,皇庄的这些产业,能不能扩大到大明各地?”
“绸缎庄去江南开分号,织平民穿的平价布;瓷窑多烧百姓用的碗碟,卖到全国各地;粮栈和常平仓合作,稳粮价赚差价;盐茶放开经营,卖给民间商人,行不行?”
暖阁里瞬间一片死寂,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。
五个负责人你看我、我看你,脸上满是惊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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