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欣慰一笑，正欲再劝几句，忽听得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“师父！”赵胜掀帘而入，满脸焦急，“不好了！有人追来了！”
我霍然起身：“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五十骑，打着赵国官军旗号，领头的是个披甲将军，看装束像是王宫禁卫！”
我眉头紧锁。赵王竟这么快就反应过来？还是说……有人通风报信？
“通知所有人，立刻启程。”我沉声道，“船只充气，马车备好，半个时辰内必须离开此地。”
赵胜点头欲走，我又叫住他：“带上林道，别让她单独行动。”
他迟疑：“母亲她……”
“她现在情绪不稳，万一冲动行事，只会害了大家。”我冷冷道，“告诉她，报仇不急于一时，活着才能复仇。”
赵胜咬牙，重重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我走出帐篷，夜风扑面，寒意刺骨。远处河岸上，子楚已开始组装船体，赖静忙着收拾物资，赵政仍坐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
我走过去，在他身旁蹲下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他目光未移：“我在想，若我是赵王，此刻会怎么做。”
“哦？”
“封锁所有渡口，派快马传令沿途城邑截查行人，同时放出细作打探逃亡路线。”他缓缓道，“最重要的是??利用人心。”
我挑眉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赵国百姓恨秦入骨，长平之战死者四十万，家家戴孝。我会散布谣言，说你们是秦国细作，潜伏多年，此次劫持王子逃离，意在引秦军再度攻赵。”他嘴角微扬，“只要消息传开，沿途百姓自会群起而攻之。无需军队，光是农夫手中的锄头，就足够让你们寸步难行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忽而笑了：“所以你早就料到了？”
他终于转头看我：“不然为何选择水路南下？陆路太快，反而容易落入圈套。水路缓慢，但隐蔽性强，且能绕开多数关卡。”
“聪明。”我赞许地拍拍他肩，“难怪我能选中你。”
他却不笑，反问：“您真觉得我能成事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可您也教过我，《周易》有言：‘天地革而四时成，汤武革命，顺乎天而应乎人。’若天下不愿归一，我强行逆流，岂非徒增杀孽？”
我凝视着他年轻的面庞，心中竟有一瞬恍惚。
这个孩子，终究不是史书中那个焚书坑儒、暴虐无道的始皇帝。他是被我亲手重塑过的赵政，是有思想、有良知、有畏惧的少年。
“你怕了？”我问。
他沉默。
“怕是对的。”我轻声道，“真正的王者，从不怕承认恐惧。怕，才会谨慎；慎，方能成事。但你要记住??”我指向北方，那里是邯郸的方向，“你回头望去，看见的是仇恨与压迫。你若不打破这一切，将来你的子孙，也会被人这般挟持、屠戮、践踏。”
他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“所以我必须赢。”
“没错。”我站起身，俯瞰整支队伍，“不仅是为了你自己，更是为了所有被时代碾碎的小人物。林道、赵胜、项璧……他们都在赌，赌你能带他们走出黑暗。你若输了，他们皆亡；你若赢了，天地焕然。”
他缓缓起身，望向即将启航的橡皮艇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去咸阳。”
半小时后，八人登船完毕。子楚掌舵，赖静划桨，赵政坐于船首警戒，林道母子蜷缩在中央，项璧守尾，我与赵胜居中策应。救生艇悄然离岸，顺流南下。
河水幽深，倒映星河。
我们如同浮萍，漂荡在这乱世洪流之中。身后，是燃烧的过往；前方，是未知的命运。
但我知道，这一程不会太平。
果然，凌晨时分，下游传来犬吠与火把光亮。
“前方有哨卡！”赖静低呼。
子楚立即下令熄灯停桨，全员噤声。救生艇缓缓靠向芦苇荡，隐藏其中。
透过缝隙望去，只见河岸边搭起临时木台，数名士兵持矛巡逻，旁边还拴着几条猛犬。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正对着簿册核对名单，口中喝问：“昨夜可有船只通过？”
守卒答：“未曾见到。”
军官冷哼：“再仔细搜！上头说了，若有疑似逃犯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众人屏息，大气不敢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犬吠渐远，火光消散。
直到确认安全，子楚才松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再往南百里，便是魏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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