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社日第七天,风比往年更暖。
识园门前那株老梅终于开了花,粉白的花瓣落在新立的石碑上,碑文是萧玦亲笔所题:“问者不惧,思者无疆。”
曾经名为思辨园的地方,如今已不是一座园子,而是一座城中之城。
青砖垒成的记忆之墙蜿蜒盘绕,将旧时宫苑的断垣残壁尽数包裹,像一条沉睡后苏醒的巨龙,脊骨铮铮,目光如炬。
今日是“问录总局”
总管卸任大典。
小核桃一袭素色布衣,未佩金玉,未乘肩舆,徒步走入识园正殿。
她身后无人捧印,只有一名随从捧着一只乌木托盘,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印——通体斑驳,边角磨损,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那是苏识留下的唯一信物。
殿前广场上人山人海。
有远道而来的学子,有曾被官仓霉米夺去亲人的农妇,有曾在街头抄录《问录》的盲童,也有昔日焚坊队里偷偷保存了半页残卷的老卒。
他们不为权贵而来,只为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与新生。
小核桃登上高台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远处檐角下一抹玄色身影上。
萧玦站在那里,一身便服,未戴冠冕,身后也无仪仗。
他已不是皇帝,甚至连“盟”
的名号都将在今日之后归于虚位。
可人们依旧为他让出一条路,默默低头,如同面对一座沉默的山。
她举起铜印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全场。
“这枚印,原是尚宫局掌事姑姑苏识执掌‘内档审阅’时所用。
三年七品,不曾升迁,也不曾张扬。
但她用它批过的第一份奏折,是废除‘女子不得言政’的旧律;她盖下的最后一个章,是准许百姓自录冤情、直递京察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她从未说过自己要改变天下,只是总在问:为什么不可以?为什么不能试?为什么我们非得按老规矩走?”
小核桃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铜印背面。
那里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,几乎看不清,却是她这些年夜里反复描摹的句子:
“问题比答案更接近真理。”
她将铜印交到三位年轻学者手中——一个是曾因质疑税法被逐出书院的寒门子,一个是女扮男装参加科考的孤女,还有一个,是南夷部落送来求学的哑者,靠手语和笔谈写出万言策论。
“你们不必继承我的位置,”
她说,“你们要做的,是让这个位置再不存在。
让每一个人都能执印,都能问,都不必再等谁来批准开口。”
话音落下,礼乐未起,人群却自跪了下来。
不是拜她,而是向着识园深处那座无名碑——埋着第一本《百姓问录》灰烬的地方。
与此同时,紫宸殿最后一次开启。
萧玦步入大殿,亲手写下最后一道诏书。
墨浓如血,笔力千钧。
“自即日起,废除帝号,罢九五之尊。
改设‘共治盟’,由民议院三载一选,得票过半者居之。
凡官吏任免、军政调度、赋税更张,皆须公示于《问录榜》,受万人质询,经三轮公辩,方可施行。”
他停笔,抬头望向殿顶蟠龙。
那曾是至高无上的象征,如今在他眼中,不过是一段朽木雕成的幻影。
“从此,治国者不必完美,但必须可问。”
诏书封印,六部尚书、三司御史列队接旨,无人哗然,无人抗声。
他们中的许多人,曾在十年前痛斥“问录乱政”
,如今却亲自将《民评官法》《问策科则》等典章誊抄三份,一份存档,一份刊行天下,一份——
由萧玦亲手封入玉匣,置于“启智者”
碑下。
碑身无名,只刻一句问答:
【谁可监督权力?】
【所有人。
】
仪式结束时,天光尚早。
小核桃没有留在庆贺的人群中,也没有回她在识园的居所。
她转身出了城南门,沿着一条窄巷步行而去。
这条巷子她走过无数次——当年还是流民女童时,蜷缩在尚宫局后墙避雪,被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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