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军营的风,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是尘土的腥,是篝火的焦,是马粪的臊,也是铁甲常年不洗的锈。风从辕门外钻进来,贴着帐篷的布面掠过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轻响,像有人在黑暗里用指甲轻轻刮着皮革。大帐之内,灯火通明,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晃,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,仿佛连人的心思都被这阵风搅得乱了。
张希安坐在上首,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佩刀未卸。他的脸色沉得吓人,眉眼间凝聚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。那双眼,平日里看人时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锐利,此刻更是像淬了寒的刀锋,一寸寸刮过堂下那人的皮肉,直要剜进骨头里去。
堂下站着的,是军需官李顺。
不久之前,这位李大人还站在营中,叉着腰,唾沫横飞,指着天,骂着地,仿佛整个青州军的军需账目都由他一人说了算。他那时的声音洪亮,底气十足,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“老子就是规矩”的蛮横。可此刻,他却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狗,瘫软在地,背脊佝偻,双手撑着地面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又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方才那股子耀武扬威的气焰,此刻荡然无存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,像毒蛇一样缠在他的心头,越勒越紧。
“怎么?”张希安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砸在寂静的大帐里,“不说话了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,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。那戏谑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刺骨的寒意,让李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“刚刚不是挺耀武扬威的么?”张希安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如炬,“不是说本官污蔑你?不是说你自问从未行差踏错么?”
李顺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像是带着冰碴子,从鼻腔一路刮进肺里,刺得他生疼。他强迫自己抬起头,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地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还想维持最后一丝体面,喉咙里滚出几声干哑的笑,却比哭还要难听。
“统领大人!”他梗着脖子,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,却仍在努力保持镇定,“无凭无据,统领大人怎能如此污蔑于我?!下官……下官自问从未行差踏错!”
“无凭无据?”张希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随后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桌案上的杯盏齐齐一跳,发出“叮当”的脆响,像是在为这场闹剧伴奏。烛火也被这股气浪掀得剧烈摇晃,险些熄灭。大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凭据?!”张希安怒极反笑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“地底下埋着的银箱都给你挖出来了,铁证如山!你还敢在此巧言令色,狡辩抵赖?!”
“挖……挖出来了?!”
这四个字像一道九天之上劈下来的惊雷,狠狠砸在李顺的头顶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。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疯狂地冲撞,嗡嗡作响,什么也听不见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怎么会……怎么可能挖出来?
他明明做得那么隐秘,选的地方是银库最不起眼的角落,那里原本就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破旧的麻袋,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。他趁着夜色,带着心腹偷偷挖开地面,将那些沉甸甸的银箱埋进去,又将土回填,压实,甚至还特意在上面撒了些陈年的稻草,伪装成长期堆放杂物的样子。他自认为天衣无缝,即便是有人怀疑,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。
可现在,张希安说……挖出来了?
一股寒气从李顺的脚底板猛地窜起,沿着脊椎一路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。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,牙齿咯咯作响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,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,让他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。
他想站起来,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,怎么也不听使唤。膝盖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他整个人狼狈地瘫坐在地,屁股与冰冷的地面接触的瞬间,一股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钻进来,让他打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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