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又过了一个多月。
毛兮坐在灵潭边的青石上,托着腮,望着潭水中央出神。
潭水里,九道身影静静盘坐,水面没过脖颈。
氤氲的灵气几乎凝成白雾,丝丝缕缕缠绕着他们。
九人气息确实在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攀升,灵压一日比一日厚重。
可毛兮脸上没有半分喜色。
自那日黑色石碑化作星芒打入他们眉心后,这九人便再未睁开过眼,也再未说过一句话。
好似被夺舍了神魂的傀儡,除了修为在涨,便再没睁过眼。
她试过呼唤,甚至冒险以神识触碰,得到的是一片深不见底、寂静无声的封闭。
喜的是修为精进神速,忧的是他们究竟还算不算“活”着。
想去道德宗亮明身份求援的念头,动了一次又一次,又总在起身时被她按捺了下去。
万一她前脚刚走,后脚这里生出什么变故无人照料,又该如何是好?
她只能日复一日坐在这潭边,看着水雾聚了又散,心头沉甸甸的。
......
清化县,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外。
一个身着宽大灰袍、兜帽低垂的人影,已在同一张靠门的旧木桌旁,坐了整整七天。
这身打扮在城内格外扎眼,自然也引来了不少抱着“主动受骗”心思的百姓。
他们远远张望,或假装路过在桌旁徘徊。
可那灰袍人只是静静坐着,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。
他面前永远只有酒坛除此之外,别无他物。
这一日,他照例出现。
店小二熟络地小跑过来,抹了抹桌子:“客官,今儿还是五坛‘烧春’?”
灰袍人却罕见地摇了摇头。
他微微抬起脸,兜帽下的阴影传出一丝好奇:
“你我素不相识,连赊七日酒账,你们就不怕我一去不回?”
小二被问得一愣,随即堆起惯有的笑容,信口道:
“客官说笑了,我们清化县民风最是淳朴厚道,向来以诚待人,从未有过赖账欺心之徒。”
灰袍人似乎低笑了一声:
“今日我便要离开了。实话与你说了吧,我身上半个铜板也无。”
小二脸上笑容不变,像是早有预料:
“瞧您说的,客官一看就不是寻常人,跟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不一样。
您不管是闯荡江湖还是云游四方,能在这小店里歇上几天脚,已是我们的福分。
往后您不管走到哪儿,若能偶尔想起咱们清化县,想起有这么个小店,那几十坛酒钱,就值了。”
灰袍人闻言,竟放声大笑起来:
“能说出这番话,你这小二,倒真有些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来,转身便朝店外走去。
见对方真没追来的意思,一只脚迈过门槛,停住了。
“人情就不欠了。银子没有,这两样东西,想来抵得过酒钱。”
话音未落,他头也不回地反手向后一抛。
小二下意识接住,摊开手心一看:
一枚是氤氲着淡淡灵光、触手温润的乳白色石头。
另一枚则是龙眼大小、色泽莹润、异香扑鼻的丹丸。
小二眼睛倏地瞪圆,手抖着说道:
“当......当真是仙师!
这......这如何使得!区区凡酒,怎当得起仙家宝物......”
“灵石可换些银钱。那丹药也非什么灵丹妙药,不过是祛病强身、延几年益寿的凡品罢了......”
声音似近似远,可店小二再抬眼时,门外长街熙攘,哪里还有那灰袍人的身影?
不多时,那道灰袍身影已悄然立于帽儿山山巅。
山风卷着尘土,吹得他袍角微微拂动。
灰袍人闭目凝神,神识悄无声息地漫过整片山域。
片刻后,他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杂灵根啊杂灵根,当真是......朽木难雕。
已然这般供养,这么多年过去,竟还是这般,现有寸进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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