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门轻响的余波在空气里荡开时，桌上的座机突然发出了短促的铃声。
陈如轩握着相机的手指顿了顿，目光从窗外的蓝天收回来，落在了那部米白色的座机上。
铃声响到第三声的时候，他才放下相机，走过去拿起了听筒。
“您好，请问是陈如轩先生吗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，带着一点细微的电流声。
陈如轩应了一声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的边缘，心里隐约掠过一丝疑惑。
他很少在办公室接到陌生号码的来电，多半都是工作相关的同事或者客户。
“我是云台山景区文创店的工作人员，”女声继续说道，语速不快不慢，“前阵子您在我们店里寄放了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说是等有读者看到您的照片联系我们，再转交给您。”
陈如轩的呼吸猛地一顿，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。
他想起来了，上次从云台山回来的前一天，他确实去过一家文创店，店里的老板说可以帮忙寄存小件物品，期限是半年。
他当时鬼使神差地，把一张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便签，塞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，信封上只写了一句话：“如果有人看到那幅竹林剪影的照片，想聊聊云台山的风。”
他那时候只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，觉得或许，或许有一天，林薇会看到那张照片，会想起那个下午，会去那家那个下午，会去那家文创店。
没想到，真的有人打来了电话。
“是有位女士联系了我们，”工作人员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，“她说她看到了杂志上的照片，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，想让我们把她的联系方式转交给您。”
陈如轩的心跳骤然加快，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，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麻烦您，念一下她的联系方式，谢谢。”
工作人员念出一串数字的时候，陈如轩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本摄影杂志上，杂志上的竹林剪影，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。
他一字一句地记着，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数字，直到对方确认了两遍，他才说了声谢谢，挂断了电话。
听筒放回座机的那一刻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。
他拿起手机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那串数字在他的视线里，变得有些模糊。
他不知道自己犹豫了多久，久到窗外的一片梧桐叶，慢悠悠地飘落在了窗台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指尖轻轻按下了那串数字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，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，比电话铃声还要响亮。
“喂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，轻柔得像风吹过竹叶，和记忆里的那个下午，一模一样。
陈如轩握着手机的手，猛地一颤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请问是陈如轩先生吗？”林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，“我是林薇，就是那天在云台山竹林里，靠在竹身上的那个人。”
陈如轩的眼眶，忽然有些发热。
他想起那天下午的阳光，想起穿过竹叶的风，想起她轻声说的，喜欢竹子的坚韧。
原来，她真的看到了那张照片。
原来，她真的记得那个下午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你的照片，”陈如轩定了定神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，“在杂志上。”
“我也是，”林薇的笑声，透过听筒传了过来，像清泉流过石缝，“我在书店看到那本杂志，一眼就认出了那片竹林，还有……我的背影。”
陈如轩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蓝天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。
他和林薇聊了起来，聊云台山的溪流，聊水底的鹅卵石，聊风吹过竹林时的沙沙声。
聊他当时为什么会拍下那张照片，聊他整理拍摄细节时，心里的那些忐忑和欢喜。
聊她看到照片时的意外，聊她去文创店时，心里的那些期待和紧张。
原来，那天他举着相机犹豫的时候，林薇早就察觉到了。
原来，她没有回头，是怕惊扰了那份安静，也是怕自己眼里的笑意，会泄露了心底的秘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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