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的日头刚爬上东边的烽火台,把关城的积雪染成淡粉,李大爷就掀了阿禾的被角。“初三串亲要赶早,去晚了显心不诚。”他嗓门不高,却带着股不容分说的劲,手里还攥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,是灶膛里埋了半夜的,焦皮裂开,甜香直往阿禾鼻子里钻。
阿禾揉着眼睛坐起来,棉袄还带着炕的暖意,她往嘴里塞了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,含糊道:“张叔家又跑不了,急啥?”
“你这丫头,”李大爷笑骂着给她拢了拢头发,“去晚了,给你留的糖糕,等你去时早被邻家小子抢光了,知道不?”他自己则揣了包南瓜子,是去年秋收时一颗颗捡出来的,用盐炒得喷香,装在个蓝布小袋里,袋口还系着红绳——这是给张叔带的礼,张叔就好这口。
雁门关的初三,街巷比初二更热闹。昨儿舞龙队的鼓点像还在石板路上滚,今儿串亲的人们又踩着雪来了。男人们肩上扛的布包鼓囊囊的,里面裹着稻香村的芙蓉糕、自家蒸的枣馍,布角还露着几缕红绸;女人们提着的竹篮上盖着花帕,里面是腌得油亮的腊鱼、晒得干硬的柿饼,偶尔有片枣子掉出来,在雪地上砸个小红点;孩子们跟在后面,棉裤兜里揣着糖块,跑两步就掏出来舔一口,冻得通红的手攥着糖纸,回头喊“爹娘等等我”时,嘴里呼出的白汽裹着甜。
雪地里的脚印新压着旧,深的是汉子们踩的,浅的是娃娃们跳的,还有骡马的蹄印,一圈圈绕着,像幅织不完的锦,把各家各户的门都串在了一起。阿禾踩着李大爷的脚印走,听他念叨:“你张叔年轻时跟我在烽火台守过夜,那年雪下得齐腰深,他把棉袄给我盖,自己冻得直哆嗦……”
张叔家过了两道巷就到。院门虚掩着,门轴上还缠着去年的红绸,被风吹得“哗啦”响。门楣上挂着两串干红枣,红得发紫,枣子间夹着柏叶,是腊月里张叔踩着梯子挂的。“这叫‘拦门红’,挡灾殃的,”李大爷推开门时给阿禾说,“柏叶是山里采的,驱虫辟邪,你张婶信这个。”
刚进院就听见灶房“砰砰”响,像谁在里面打小鼓。阿禾扒着门框往里瞅,见张婶正抡着木槌捶羯羊肉,案板是块老松木,被捶了十几年,油光锃亮的,边缘还留着深浅不一的凹痕。旁边瓦盆里泡着黄米,颗颗圆滚滚的,发得发胀,水面漂着层白沫,张婶说这是米在“喘气”,蒸出来的糕才够软。
“哟,这不是阿禾吗?”张婶扭头看见她,木槌往案板上一搁,围裙上沾的黄米面像撒了层金粉,“快进来,你李大爷昨儿就说你要来,我特意多泡了二斤黄米。”
张叔从屋里迎出来,手里攥着把笤帚,笤帚苗都磨秃了,却扫得仔细,连门框缝里的雪都要扫出来。他穿着件新做的蓝布棉袍,是张婶前儿刚缝好的,针脚密得像鱼鳞,领口还别着朵红绒花,是集市上买的,绒面有点秃,却红得扎眼。“快进屋,”他往阿禾手里塞了个暖炉,是铜的,上面刻着“吉祥”二字,“炕刚续了炭,热乎着呢。”
屋里的暖气裹着股甜香扑面而来,阿禾刚迈进门就把棉袄脱了,搭在门后的钩子上——那钩子是李大爷去年帮着钉的,歪歪扭扭的,却结实。炕上铺着新换的粗布褥子,是张婶用染坊剩下的边角料拼的,红一块蓝一块,绣着“年年有余”的花样,鱼身子肥得像小猪,尾巴歪歪扭扭的,阿禾忍不住笑:“张婶,这鱼咋看着要翻肚皮?”
张婶正往炭盆里添炭,闻言回头拍了她一下:“就你嘴贫,这叫‘胖鱼满塘’,吉利!”炭盆里的松木烧得正旺,火苗舔着炭块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,上面煨着个陶壶,壶嘴冒着白汽,里面是泡了枣的米酒,酒是张叔自己酿的,枣是门楣上挂的,咕嘟咕嘟冒着小泡,甜香混着炭火气,漫得满屋子都是。
“快坐炕上来,”张婶往阿禾身后塞了个坐垫,是用旧棉絮缝的,软乎乎的,针脚里还夹着根线头,“刚从窖里取了冻梨,泡在冷水里化着呢,甜得能齁着人。”说着就端来个粗瓷碗,里面摆着几个黑黢黢的冻梨,泡在水里,正往外冒小泡,表皮上的冰碴子慢慢化成水,顺着碗沿往下滴,在炕席上洇出小水点。
阿禾捏起个冻梨,冰得手一缩,赶紧扔回碗里。张婶笑得直拍炕沿:“傻丫头,得等化透了吃,不然能冰掉牙。去年你李大爷偷嘴,啃了个硬的,结果牙疼了三天,还记得不?”
李大爷正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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