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曰:“弑父与君,亦不从也。”
一、一语千钧:孔子 “不从” 之论的时代语境
《论语》中那句斩钉截铁的 “弑父与君,亦不从也”,恰似一柄利剑划破春秋乱世的伦理迷雾,为后世确立了不可逾越的道德底线。这句看似简单的断言,并非孔子一时兴起的感慨,而是对当时社会秩序崩塌、人伦失范乱象的沉痛回应。春秋末年,礼崩乐坏,诸侯争霸,臣弑君、子弑父的惨剧屡见不鲜:晋灵公被赵穿所杀,齐庄公死于崔杼之手,卫国公子州吁弑兄夺位…… 权力的欲望冲破了血缘与伦理的束缚,“君不君、臣不臣、父不父、子不子” 成为社会常态。
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,季子然此前对 “仲由、冉求可谓大臣与” 的追问,实则暗含着对 “忠诚” 边界的试探 —— 当君主的指令触及弑父、弑君这样的极端恶行时,臣子是否仍需服从?孔子的回答毫不含糊,以 “亦不从也” 四个字,划清了忠诚与盲从的绝对界限。这里的 “不从”,并非对君主或父亲的背叛,而是对人伦大道、社会正义的终极坚守。在孔子的伦理体系中,“孝” 与 “忠” 并非无条件的服从,而是以 “仁” 为核心、以 “礼” 为规范的道德实践。若父亲或君主的行为违背了 “仁” 的本质,践踏了人伦底线,那么 “不从” 不仅是权利,更是义务 —— 这是对人性的尊重,对文明的守护。
孔子的这一论断,将个人的道德主体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它打破了 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;父要子亡,子不得不亡” 的封建愚忠愚孝枷锁,明确宣告:人的良知与伦理底线,远比权力与血缘的依附关系更为重要。这种思想在当时无疑具有石破天惊的意义,它为后世士大夫注入了精神底气,也为中国传统伦理奠定了 “以人为本” 的底色。两千五百多年后,当我们重读这句箴言,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—— 它提醒我们,无论身处何种关系、何种境遇,都不能放弃自己的道德判断与人格独立,不能为了迎合他人、依附权力而突破人性的底线。
二、伦理根基:“不从” 背后的孝忠之道
“弑父与君,亦不从也” 的核心,在于厘清 “孝” 与 “忠” 的真正内涵。在孔子的思想体系中,“孝” 与 “忠” 并非单向度的服从,而是建立在 “仁” 与 “礼” 基础上的双向伦理关系。所谓 “孝”,并非盲目听从父亲的所有指令,而是 “无违” 于礼 ——“生,事之以礼;死,葬之以礼,祭之以礼”。若父亲的行为违背了礼的规范,甚至触及伤天害理的恶行,子女便有责任劝谏,而非盲从。同样,所谓 “忠”,也并非无条件服从君主的命令,而是 “以道事君”,若君主背离正道、行弑父弑君之举,臣子便应坚守原则,选择 “不从”。
这种伦理逻辑,在《论语》的其他篇章中得到了充分印证。孔子曰:“事父母几谏,见志不从,又敬不违,劳而不怨。” 意思是,侍奉父母时,若父母有过错,应委婉劝谏;若父母不听从,仍需保持恭敬,不违背孝道,但内心可忧虑而不怨恨。这里的 “几谏” 与 “不从”,恰是对 “孝” 的辩证阐释 —— 真正的孝,是帮助父母坚守道德底线,而非纵容其错误。同样,对于君主,孔子强调 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”,君主与臣子之间是一种相互尊重、相互约束的关系。若君主 “使臣不以礼”,甚至行弑父弑君这样的大逆不道之事,臣子便失去了 “事君以忠” 的前提,选择 “不从” 便是理所当然。
汉代的董仲舒将孔子的这一思想进一步发展为 “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”,但后世往往曲解了其内涵,将其简化为无条件的服从。事实上,董仲舒的 “三纲” 并非单向的压制,而是强调 “君义臣忠,父慈子孝” 的双向责任 —— 君主需行仁义之事,臣子才需尽忠诚之责;父亲需有慈爱之心,子女才需尽孝顺之道。若君主不义、父亲不慈,甚至行弑父弑君之恶,臣子与子女便有权 “不从”。这种伦理关系,如同一张相互约束的网,维系着社会秩序的平衡。一旦其中一方突破底线,另一方的 “不从” 便成为维护伦理秩序的必要手段。
历史上,许多仁人志士正是基于这种伦理认知,做出了 “不从” 的选择。东汉末年的孔融,面对曹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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