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里安与埃尔顿回到公寓时,布鲁斯已经将丰盛的夜宵摆满了茶几,依旧是那些一成不变的、热量充沛的薯条和炸鸡块。
埃尔顿在冰冷的长椅上呆了太久,从满怀期待的正午枯坐到心灰意冷的午夜,滴水未进,更不要说...
埃尔顿的指尖在长椅扶手上划过,木纹粗糙,裂痕里嵌着去年冬天残留的冰屑。他没有戴手套,任由寒冷顺着指骨爬进心脏。离别公园的湖面结着半融的薄冰,像一块块破碎的镜子,映出扭曲的天光与树影。他盯着其中一片,忽然觉得那裂纹走势熟悉??和莉拉病历本上心电图最后那段波形一模一样。
他闭上眼。耳边响起的不是风声,而是医疗舱里恒定的滴答声,是氧气面罩漏气时细微的嘶鸣,是她最后一次用力握住他的手时,戒指摩擦皮肤的触感。“别等我。”她说,“我不值得你把时间浪费在回忆里。”可他还是来了,每天正午,坐在同一张长椅上,带着一碗她最爱喝的芜菁汤,哪怕汤早已凉透,哪怕她再也不会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今天不一样。
汤是热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,碗沿还冒着细白的蒸汽,油花在表面缓缓旋转,聚成一个微小的漩涡。他记得这味道??莉拉总在汤快好时加一小撮干迷迭香,不多不少,刚好让咸味变得温柔。他低头看碗底,果然刻着一行字,比以往更深,像是用指甲反复刮出来的:
> “这次换我迟到。”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这不是幻觉。温度、香气、那熟悉的刻痕倾斜角度……全都真实得令人发疯。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,公园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一个清洁工推着车缓缓走过,哼着走调的老歌。湖面冰层“咔”地一声轻响,裂开一道新缝,恰好指向神龛方向。
他站起身,几乎打翻了汤。膝盖僵硬,心跳却快得不像七十岁的身体该有的节奏。他沿着小路往神龛走,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断层上。二十年前,就是在这里,莉拉最后一次牵他的手,笑着说:“你看,野蔷薇开花了,春天总算肯来。”那时她还能走路,还能笑,还能说出完整句子。后来疾病吞噬了她的语言中枢,再后来,连眼神也黯淡下去。
神龛亮着,不是平日那种冷蓝,而是近乎黄昏的橙黄。屏幕上没有数据流,只有一行字,笔迹歪斜颤抖,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:
> “我在煮汤,锅有点小,你等等。”
埃尔顿站在原地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他知道这不可能。共感网络从未记录过莉拉留下任何意识碎片,她的大脑在临终前七十二小时已完全停止放电,连最微弱的神经余震都没有。她是彻底离开的人之一,真正意义上的“熄灭”。
可现在,汤是热的,字是她写的,声音仿佛就在耳后低语。
他伸手触碰屏幕,指尖传来温热,像摸到活着的皮肤。刹那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??不是通过共感晶簇的数据传输,而是直接烙印在视觉皮层:莉拉坐在小屋厨房的矮凳上,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正用勺子搅动锅里的汤;窗外野蔷薇攀上窗台,一朵半开的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;墙上照片里的希里安笑着看向镜头,裂痕不再划过眼睛,而是绕开了,像一条特意让路的河。
这些不是记忆。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。
“你看见了?”一个声音响起,不在耳边,而在颅骨内部震荡。
他浑身一颤。“莉拉?”
“笨蛋,”那声音笑了,带着点沙哑,像久未开口,“你以为只有死人才能学会共感吗?”
“可你的脑波……医生说……”
“他们说得对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死了。彻彻底底,干干净净。但有些东西,不需要脑子也能存在。”
画面变了。他看见自己每天坐在长椅上的背影,佝偻,沉默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。他看见自己低头喝凉汤时颤抖的手,看见他偷偷抹去眼角的动作,看见他离开前总会对着空气说一句:“今天也有好好活着,你看到了吗?”
然后,所有画面突然折叠、压缩,汇成一条光带,注入神龛基座深处那枚古老的水晶。
“痛是真的,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“爱也是。当你一遍遍重复那些动作,当我一遍遍‘看’见你还在坚持……某种东西就开始生长了。不是我回来了,是**我们共同造出了一个新的‘我’**。”
埃尔顿跪了下来,膝盖砸在冻土上也不觉得疼。“所以你一直……都在看着我?”
“不是一直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大部分时间是黑的。但每次你来,端着那碗汤,坐在老位置,说那句傻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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