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契上的旧时光
第一章 拆迁通知
林默的指尖划过冰凉的键盘,空调冷气裹挟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在办公室里弥漫。屏幕上的城市三维模型正随着他的指令旋转,蓝色网格线切割着虚拟的钢筋水泥。一份刚拆封的快递突兀地躺在设计图纸上,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“青城市旧城改造指挥部”的鲜红公章。他抽出文件,目光掠过“拆迁通知书”几个加粗黑体字时,鼠标滚轮无意识地滑了一下,屏幕上正在调整容积率的商业区模型猛地倾斜。
他拿起保温杯,杯壁的余温透过掌心。作为青城规划院最年轻的高级规划师,他亲手绘制过无数张拆迁红线图,用精准的坐标定义过“待拆除区域”。此刻,地址栏里那行熟悉的“梧桐巷27号”却像一根细针,扎破了职业理性的气囊。通知书的措辞和他经手过的千百份文件别无二致——政策依据、补偿标准、搬迁期限——每一个条款都严谨得像他审核过的施工图。只是这次,被框在“被征收人”栏里的名字是他母亲李桂兰,而产权证号关联的那片土地,埋着他整个童年。
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在环线上缓慢蠕动。林默降下车窗,潮湿的风裹挟着初夏的梧桐飞絮涌进来。导航提示“您已进入老城区”时,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七点一刻。梧桐巷的路灯坏了三盏,车轮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把车停在巷口的杂货店门前,店门口竹匾里晾着的梅干菜正散发出熟悉的咸涩气息。
推开褪色的朱漆院门,铁合页发出干涩的呻吟。小院里的石榴树结着青果,树下一口倒扣的破陶缸积了半缸雨水。他的视线落在堂屋门框上——七道深浅不一的刻痕从低到高排列,最高那道旁边歪歪扭扭刻着“林默十岁”。指尖抚过那道稚嫩的划痕,木刺勾住了指纹。他记得祖父握着他的手,用三角尺比着门框:“默娃子站直喽,量量今年窜了多少。”木屑簌簌落下时,祖父掌心的老茧蹭得他额头发痒。
手机铃声划破寂静。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,背景里混着搓麻将的哗啦声:“通知书收到了吧?拆迁办的人今天还往家里打电话呢。”她顿了顿,麻将牌清脆地碰撞,“你爸走得早,这事妈不懂,你看着办吧。老房子里的东西……该扔的就扔了。”
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。林默抬头望向阁楼的小窗,窗玻璃裂了道缝,用透明胶带歪歪扭地粘着。晚风穿过巷子,卷起地上半张褪色的糖果纸,啪嗒一声贴在斑驳的墙根。他掏出钥匙串,黄铜钥匙齿已被磨得圆钝。插进锁孔时,锁芯滞涩地转动,发出生锈的叹息。
第二章 老宅拾遗
锁芯发出干涩的呻吟,门轴卷起陈年的灰尘。林默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旧木头和晒干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堂屋的八仙桌上蒙着白布,布角垂落处露出半截青花瓷茶壶。他伸手拂过桌面,指尖在细灰上划出清晰的轨迹,露出底下暗红的漆面。
墙角堆着几个鼓囊的蛇皮袋,袋口扎着尼龙绳。他蹲下身解开最近的一个,里面是捆扎整齐的旧报纸,日期停留在五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个冬天。第二袋装着褪色的毛线团和几件起球的童装毛衣,领口还绣着歪扭的“默”字。他拎起一件袖口磨破的蓝色毛衣,想起十岁那年穿着它爬上屋顶掏鸟窝,被祖父举着竹竿追了半条巷子。
阁楼的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。天窗透进的光柱里,尘埃像碎金般浮动。角落的樟木箱没上锁,箱盖内侧贴着泛黄的“林记营造厂”标签。掀开箱盖,松节油的气味率先涌出。箱底躺着三本硬壳笔记本,黑色封皮上用钢笔写着“林正山工作笔记”。
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。内页是工整的钢笔字迹,记录着混凝土配比和梁架结构演算。一张对折的桑皮纸从笔记里滑落,展开后显出清晰的墨线——是梧桐巷27号的地契。右下角“民国三十六年”的朱砂印泥已褪成浅褐色,祖父的名字“林正山”在立契人处虬劲有力。
指尖触到地契的瞬间,阁楼忽然灌进穿堂风。纸页哗啦翻动,油墨味混着祖父抽水烟的气息漫上来。他看见自己五岁的小手按在图纸上,祖父布满老茧的大手覆住他的手背:“默娃子看,这是咱家屋基的根。”铅笔尖点着地契上的界石标记,“四角埋着青条石,比混凝土还经老。”阳光穿过祖父灰白的鬓角,把图纸上的墨线照得发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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