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土地记得
第一章推土机前的抉择
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苏北平原上空,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土腥气,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柴油味。林默走出高铁站,扑面而来的不是记忆里熟悉的稻花香,而是拆迁工地上扬起的尘土。他皱了皱眉,下意识地紧了紧风衣领口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片土地扑面而来的气息。手机屏幕亮起,项目经理的催促信息又跳了出来,他指尖划过,直接关了机,塞进熨帖的西装内袋。
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突突地停在面前,司机黝黑的脸上堆着笑:“老板,去林家庄?十块!”林默瞥了一眼沾满泥点的后座,犹豫了一瞬,还是抬腿跨了上去。摩托在坑洼的乡道上颠簸,路两旁熟悉的景象变得陌生又刺眼。曾经连片的稻田被推平了大半,裸露的红褐色泥土上,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像沉默的巨兽蛰伏着,履带碾过的地方,散落着断砖碎瓦和半截枯死的树根。远处,几栋尚未完全推倒的老屋孤零零地立着,残破的墙壁上,鲜红的“拆”字触目惊心。
“快喽,再回来怕是连个土疙瘩都认不得喽!”司机扯着嗓子在风里喊。林默没应声,只是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、面目全非的故土,心底那点被工作压榨得所剩无几的烦躁,又添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厌倦。他回来,只是因为那份措辞强硬的拆迁通知和作为唯一继承人的责任,仅此而已。
三轮摩托最终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。门楣上,“耕读传家”的木匾早已褪色开裂,蒙着厚厚的灰尘。这就是祖父留下的老宅了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,呛得林默咳嗽了几声。屋里光线昏暗,几缕天光从破瓦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家具大多蒙着白布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角落里结着蛛网。
他叹了口气,认命地挽起衬衫袖子。清理工作枯燥而漫长。他机械地搬动着蒙尘的桌椅,擦拭着落满灰的神龛,将一些明显无用的杂物堆到院子角落准备丢弃。祖父生前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,留下的东西不多,大多是一些农具、旧衣物和几本泛黄的线装书。林默的动作带着都市精英特有的高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,只想尽快结束这趟差事。
就在他清理祖父那张老式雕花木床下的杂物时,一个硬物硌到了他的手。拨开厚厚的灰尘和几捆早已朽烂的稻草,一个用深褐色油纸仔细包裹着的、书本大小的东西露了出来。油纸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但包裹得很严实,还用麻绳仔细地捆了几道。
林默有些意外,扯掉已经松脆的麻绳,剥开那层坚韧的油纸。里面是一本深蓝色布面封皮的笔记本,封皮没有字,摸上去厚实而粗糙,边角磨损得厉害,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。他随手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上面是用毛笔写就的工整小楷,墨色沉郁:
“民国三十二年,癸未,腊月初七。倭寇横行,乡邻多罹难。恐家传之物遭劫,余于今夜子时,将祖传之铁盒,埋于村口老槐树下三尺之地。盒中乃祖宗遗训及村人盟约,关乎林氏血脉及一方水土之根本。后世子孙若遇大难,可启此盒,或得庇佑。切记,切记。”
落款是“林怀远”。
林怀远?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滞。这是他曾祖父的名字。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行字上——“村口老槐树下三尺之地”。那棵老槐树,他小时候还在下面捉过知了,树冠如云,是村里最显眼的地标。拆迁公告上的红线图,第一个要推平的,就是那棵老槐树所在的区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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