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刻行文户部济老院司,申请首笔启动银两,并预估两月内所需米粮、布匹、棉花数量,联系本地可靠商号预备,钱一到即采买入库,建立专门账房,每笔出入必须有三人以上签字画押……”
杨涟最后环视众人,声音沉肃:“诸位,此事办好了,是功德,是政绩,青史或许能留一笔。”
“办砸了,或者在其中弄虚作假、克扣贪墨,章程上的斩刑流刑,不是写着玩的。陛下、太子殿下、都察院、天下百姓,都看着咱们山西。本抚把话放在这里:这两个月,谁那里出了纰漏,捅了篓子,别怪本抚不讲情面,定然第一个拿他开刀,以正法纪!”
堂内鸦雀无声,只有烛火噼啪。
众官凛然,皆知这位杨抚台说到做到的性子,纷纷躬身:“下官等遵命,必竭尽全力!”
散会后,杨涟独自站在舆图前,望着三晋山河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揉了揉眉心,对随侍的幕僚苦笑道:“陛下这是给咱们出了个大考题啊。考题难,但……是道好题。”
山西巡抚衙门的灯火彻夜未熄,一道道加盖巡抚大印的公文、命令,如同蛛网般迅速发往各府州县。
卫所的兵马开始调动,衙门的书吏奔走忙碌,整个山西的官僚与军事系统,都被“济老院”这三个字撬动起来。
消息风一般传到了隔壁陕西。
西安,陕西巡抚衙门。巡抚李楠拿着山西当官的友人快马送来的、抄录的杨涟部署方略,在书房里踱步细看。
看罢,他将纸笺往桌上一拍,对一旁的幕僚等人笑道:“好个杨文孺!果然雷厉风行!这法子虽显得兴师动众,却是眼下最扎实、最不易出纰漏的路子。”
“立刻派人,快马去太原,不必遮掩,就说是本抚派人去‘取经’,详细问问杨抚台,这‘访老队’如何编组、如何约束、登记册籍有何格式、房舍征用有何讲究……问得越细越好!咱们陕西,照方抓药!”
“抚台,咱们……全盘照搬?”
“为何不搬?”李楠捋须道:“山西与我陕西,情形相似,都是边地,都出人出力支持西域。朝廷让我二省先行,本就有比较之意。”
“杨涟此人,素有能名,他定下的方略,必是深思熟虑。咱们跟着做,既省了摸索的功夫,又显得两省同心协力,岂不美哉?”
他走到本省舆图前,手指敲着延安、榆林等边镇:“不过,咱们也有咱们的难处。边镇卫所更多,军户中孤老比例恐怕更高,且居住分散。传令下去,边镇之地,‘访老队’以卫所军吏为主,本地州县佐贰官配合,务必深入到每一个军堡、墩台!告诉那些卫所指挥使、千户,这是朝廷体恤他们军中遗孤老弱,谁敢敷衍塞责,耽误了朝廷仁政,本抚决不轻饶……”
陕西的机器也隆隆开动起来。
两省毗邻,官场往来密切,山西的具体做法很快被陕西官员消化吸收,并结合本省实际稍加调整。
一场寻找、登记孤老残弱的特殊“战役”,在西北大地悄然展开。
无数兵丁、胥吏、乡绅、里正被动员起来,走向偏远的村落、破败的街巷、寒冷的边堡……
压力与动力并存。
官员们确实“慌”,但在这位精明强干的抚台驱使和严苛章程的威慑下,这“慌”大多转化为了高效的行动力。
大明朝经过万历朝几十年的整顿与积累,其行政机器的齿轮虽然偶有锈涩,但在足够的外力推动下,依旧能爆发出惊人的效率……
当山西陕西的官员们在寒风中为济老院奔波时,北京西苑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深秋的午后,阳光煦暖,太液池波光粼粼。
万寿宫前的青砖广场上,两座画棚相对而立,气氛庄重而静谧。
左侧中式画棚内,董其昌、吴彬、崔子忠三位画坛巨擘已铺开丈二宣纸,笔洗、色碟、各色颜料井然有序。
右侧西洋画棚中,英格兰画师杰克已将画布固定在松木画架上,助手正在小心地研磨油彩,空气中弥漫着亚麻油和矿物颜料特有的气息。
广场中央,设了三张紫檀木圈椅。
中间一张,坐着当今万历天子朱翊钧。
他今日未穿龙袍,只着一身玄色镶赭黄边常服,腰间束着玉带,身形清瘦却挺拔。
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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