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上的呼喝声尚未散尽,金戈相击的铮鸣还在营垒间回荡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如骤雨般踏破了东海大营的宁静。那马蹄声疾如擂鼓,带着一股仓皇的戾气,由远及近,惊得营前的戍卒纷纷拔刀出鞘,警惕地望向烟尘腾起的方向。
烟尘滚滚中,一匹浑身汗湿、口吐白沫的战马踉跄奔来,马背上伏着的人影一身玄甲染血,头盔歪斜地挂在颈间,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。到了演武场下,那战马再也支撑不住,前蹄一软,轰然跪倒在地,马背上的斥候被狠狠甩了下来,重重摔在青石板上。他却像是浑然不觉疼痛,挣扎着撑起上半身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染血的军报,染血的手指死死抠着麻纸的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抬起头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嘶哑的呼喊声里带着泣血的绝望,穿透了演武场上的喧嚣:“报——!长江口失守!安庆府破!倭寇屠城了——!”
这声呼喊,像是一盆淬了冰的冷水,猛地浇灭了演武场上的炽热战意。
正在了望塔上指点阵法的林墨卿与石勇脸色骤变,对视一眼间,皆是满目惊色。两人足尖一点,身形如矫健的雄鹰,几乎是同时飞身掠下了望塔,衣袂破空的猎猎声混着海风的呼啸,竟带出几分肃杀的寒意。凛冽的海风还在呼啸,卷着咸涩的水汽,却吹不散那股从斥候身上扑面而来的血腥气,那气息浓得化不开,像是夹杂着安庆府百姓的哀嚎与绝望。林墨卿抢步上前,一把接过军报,指尖触到那片湿冷的红,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血脉直冲头顶,冻得他浑身发颤。他颤抖着手展开信纸,粗糙的麻纸上,字迹潦草而凌乱,墨色中晕开一片片暗红的血渍,每一笔都像是用血泪写就,触目惊心。
“倭寇趁夜突袭,以火炮轰开安庆府城门……”林墨卿的声音发颤,一字一句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咬碎了钢牙,“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城破之时,守兵战死殆尽,百姓们自发拿起锄头、菜刀,拼死抵抗……终是寡不敌众,满城皆血……”
“什么?!”石勇一把抢过军报,粗粝的手指拂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,指腹被纸页上干涸的血痂硌得生疼。他虎目瞪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,像是要冲破皮肉。他死死盯着“屠城”二字,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千里之外的长江岸边,那座繁华城池此刻正陷入一片火海之中,哀嚎遍野,血流成河。
而千里之外的长江岸,此刻早已是人间炼狱。
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江面,熊熊烈焰舔舐着残破的城墙,浓烟滚滚,遮蔽了半壁天空,连落日的余晖都被染成了凄厉的赤红色。倭寇的战船密密麻麻地停靠在码头,狰狞的海贼旗上,骷髅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死神的狞笑。那些穿着破烂铠甲的倭寇,一个个面目狰狞,像是一群冲出地狱的恶鬼,挥舞着雪亮的倭刀,在街巷中肆意砍杀。他们的喊杀声、狂笑声响彻云霄,盖过了百姓们的哭嚎。
凄厉的哭喊声、绝望的求饶声、刀剑刺入皮肉的闷响、房屋倒塌的轰隆声,交织成一曲人间悲歌,在安庆府的上空盘旋,久久不散。
一条幽深的巷弄里,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,跌跌撞撞地奔跑着,凌乱的发丝上沾着血污与尘土,脸上满是惊恐的泪痕。怀中的婴儿被吓得撕心裂肺地哭着,哭声却很快被周围的惨叫淹没。她的丈夫就倒在身后的血泊里,胸口插着一把倭刀,刀柄还在微微颤动,那双圆睁的眼睛里,满是不甘与绝望,死不瞑目。妇人哭着喊着,拼尽全身力气想要逃到城外,可没跑几步,便被一名手持长刀的倭寇追上。那倭寇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,手腕一翻,寒光一闪,锋利的倭刀便如闪电般劈下。妇人的惨叫戛然而止,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婴儿的脸上,那稚嫩的哭声瞬间湮灭。倭寇狞笑着,将婴儿高高抛起,又挥刀狠狠劈下,小小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,重重摔落在地,再无声息。
街角处,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,拄着一根断了的拐杖,颤巍巍地挡在自家门前。他的家早已被烧成了一片废墟,儿子儿媳惨死在倭寇刀下,只留下他一个孤老。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与决绝,对着那些烧杀抢掠的倭寇破口大骂,骂他们是禽兽,是豺狼,是披着人皮的恶鬼。倭寇被骂得恼羞成怒,狞笑着围了上来,一刀斩断了他的拐杖,又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。冰冷的刀锋穿透皮肉的剧痛,让老者浑身一颤,他却死死咬着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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