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整个人猛地一颤，额头上瞬间便布满了细密的冷汗，几乎是下意识的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大人！卑职……卑职绝无此意！”
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结结巴巴地解释道。
“卑职只是……只是想着，这些文书的审批，总有个先后。”
“先安排谁，后安排谁，都是大人一言而决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…那……那将伯父大人的文书放在前面，也……也算不得什么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......
陆明渊的声音并不响亮，却如寒刃出鞘，直刺人心。杜彦浑身一颤，额头冷汗瞬间沁出，双膝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大人！卑职绝无此意！”他声音发抖，慌忙叩首，“卑职只是……只是想着，伯爷初掌镇海司，百废待兴，若能先安顿好家中产业，也好让老太爷安心，也算是……也是尽孝道之举！”
“孝道？”陆明渊冷笑一声，那笑声中没有半分温度，反而像冰锥砸在青石上，清脆而刺骨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踱步至窗前，背对着杜彦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远处隐约传来鼓乐之声??那是镇海司大营方向传来的喧闹声，联谊大会已经开始，篝火映红了半边天际。
“我父陆景元，早年经商，白手起家，在江南一带也算薄有声名。”
“可他一生谨守本分，从不依附权贵，更不曾以势压人。”
“他曾对我说：‘商可富家，不可乱政；利可取之有道，不可损公肥私。’”
陆明渊转过身来，目光如炬，逼视着跪地的杜彦。
“如今我执掌一方海贸，手握万金流转之权，若连自家文书都要优先批阅、特许优待，那这天下千千万万正经商人，还有何公平可言？”
“今日我能为我父亲开绿灯，明日便可为王维安、李世昌之流行方便！”
“再往后呢？是不是连倭寇的走私船，只要送上厚礼，也能拿到勘合船引？”
每说一句，杜彦的头便更低一分，额角已磕出血痕。
“大人……卑职知错了……”他声音哽咽，几乎泣不成声。
陆明渊缓步走回书案前，拿起那份锦缎包裹的文书，轻轻打开，看了一眼上面熟悉的字迹与印鉴??确实是父亲亲笔所书，内容也并无逾矩之处，申请的是普通丝绸出口份额，合乎规制。
他沉默片刻，提笔蘸墨，在文书右上角批下四个朱红大字：“按序受理”。
然后将文书放回那一摞之中，淡淡道：“你下去吧。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杜彦颤抖着爬起，抱起文书，踉跄退出书房。关门时，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房门合拢，室内重归寂静。烛火摇曳，映照着陆明渊沉静的脸庞。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仿佛要将方才那一瞬的情绪波动彻底压下。
他知道，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，不只是对杜彦说的。
更是对自己说的。
权力如刀，既能斩敌，亦能伤己。一旦开了私门，哪怕只是一线缝隙，贪婪便会如藤蔓般疯长，最终将初心绞杀殆尽。
他不能犯这个错。
尤其在这个时候。
***
夜色渐深，镇海司大营内已是灯火通明，欢声雷动。
数千将士换下了战甲，穿上了干净的布衣，脸上带着少见的轻松笑意，在操场上围坐成一圈又一圈。中央燃起了三堆巨大的篝火，火焰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片营地。
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，酒坛子被一一打开，军中伙夫端上热腾腾的饭菜，甚至还有特意从城中请来的民间乐师，吹拉弹唱，热闹非凡。
而另一边，由工坊管事带队，近两千名女子也陆续抵达。她们大多穿着新做的衣裳，梳着精心打理的发髻，脸上抹了些胭脂，虽仍带着羞怯，但眼神中已不见往日的阴霾。
潘杏儿走在队伍最前方，一身淡粉色襦裙，外罩一件素纱披帛，显得清丽脱俗。她身边跟着几个相熟的姐妹，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。
“你看那边那个高个子的，是不是方才领我们进来的那位百户？”
“嘘??小点声！人家听到了！”
“哎呀，我不是说他不好看……我是说，他笑起来还挺和善的。”
姑娘们掩嘴轻笑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那些正在烤肉、划拳的汉子们靠近。
气氛起初还有些拘谨，但在陆明渊亲自安排的“破冰游戏”下，很快便热络起来。
先是军中挑选了十名嗓门最大的老兵，齐声吼了一首《征南谣》，粗犷豪迈的歌声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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