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名为怀,屈子《楚辞·九章》有云,‘怀瑾握瑜兮,穷不知所示’。”
“瑾、瑜皆玉,美质蕴于内,光华敛于中,恰似君子怀德而不耀。”
“然则,玉藏椟中,终为器玩;玉佩于身,乃成德仪。”
“故今日为你取字,不取‘瑾、瑜’之形质,而取‘珩(heng,二声)’之功用。”
“‘子’者,男子之美称、德行之所始,先取其品性端正。”
“‘珩’者,组佩之横玉、节步之清音,再取其行止有度,疾徐合礼”
“怀玉者,贵在自知其重,不必尽示于人;”
“执珩者,妙于以玉节身,步履皆合法度。”
“以此取字,方不负‘怀’之一字。”
“子珩。”
......
夜风有些凉了。
顾怀策马出了江陵南门,并未让杨震随行,只带了几个已经显出几分精锐之气的亲卫。
一身青衫,融进了江陵城外浓稠的夜色里。
“顾怀,顾子珩...”
顾怀轻声念了两遍这个新得的表字,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想起刚才陈识在书房里那一席话,那一刻的陈识,倒是真有几分大儒的气度,那种仪式感极强的庄重,让人很难将他和之前那个贪生怕死、还要靠嫁女儿来求安稳的县令联系在一起。
不得不说,这种清流文官,哪怕骨头软了点,心思杂了点,但在引经据典、把玩文字这种事情上,确实是行家里手。
这番话说的,哪怕是顾怀这个对礼法向来不太感冒的现代灵魂,听了也觉得心里微微一动。
取字。
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子来说,是件很严肃的事情。
有了字,才算是真正被这个世道认可的成年男子,才算是有了独立行走于世、为自己言行负责的资格。
这道理,就跟后世满十八岁拿身份证差不多,只不过在这个讲究宗法礼教的年代,这层含义要沉重得多。
当然,这也是独属于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的特权,毕竟连饭都吃不饱了,或者从小没读过书的,取字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。
杨震一路南下走遍了半个大乾也不见他自报家门时会说自己字什么。
“珩者,节步之玉...”
顾怀摇了摇头,将这文绉绉的解释抛诸脑后。
管他什么玉不玉的,反正有个字,以后出去忽悠人...哦不,是以德服人的时候,也能显得更有身份些,总好过被人直接叫名字。
他紧了紧手中的缰绳,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花。
“驾!”
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,四蹄发力,速度瞬间提了起来。
迎面的风很凉爽,让顾怀感到无比的清醒和畅快。
终于结束了。
从赤眉大军南下的那一刻起,他的神经一直绷紧到了极点,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算计,在赌博,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。
逼陈识交权,巩固城防,征兵,设伏,决战,清剿溃兵,再到最后这几天的博弈,逼得陈识不得不低头联姻...
这一桩桩一件件,只要稍微走错半步,不仅是他要在这个乱世尸骨无存,恐怕城外的庄子和江陵都得一起完蛋。
好在,都过去了。
赤眉军的威胁解除了,江陵的兵权握在了手里,和陈识的关系也从你死我活变成了岳父女婿。
杨震留在城外带兵立营,在顾怀不亲自出面的情况下,军事方面,杨震是他唯一能信任并且托付的人;陈婉那边,也算是达成了默契,成家之后,自己也算是彻底融入这个时代了。
所有的棋局都已经落子,所有的隐患都已经暂时压下。
现在,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,将重心转回那个他一开始就视作根基的地方了。
庄园。
今夜月色不明,官道上漆黑一片。
这种黑,是纯粹的黑,除了云层间稀疏的星光外,没有任何光源。
只有旷野中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的啼叫,平添几分渗人的寒意。
这个时代的夜路,胆子小的人,还真是会吓得双腿发软。
顾怀虽然胆子不小,但这会儿心里也难免有些犯嘀咕。
要是没死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,没死在城里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作坊里,反而在夜路上被几个不开眼的土匪或者溃兵给劫了道,那这乐子可就大了...
他自嘲地笑了笑,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马鞍旁的横刀。
还是得小心点。
战乱刚过,虽然大股的溃兵已经被清剿或者驱散,但这荒郊野岭的,难保没有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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