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行!不可能!
陈婉静静地看着父亲暴怒的样子,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等到陈识发泄得差不多了,喘着粗气停下来时,她才缓缓开口:
“爹爹,您说的这些,女儿都懂。”
“但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?”
陈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棂。
“若不是他,江陵早就破了。”
“若不是他,您,还有女儿,现在恐怕早已成了乱军刀下的亡魂,或者更惨,成了这乱世里随处可见的枯骨。”
“世道已经很乱了,爹爹。”
陈识浑身一僵。
“乱世怎么了?乱世就能乱了礼法?乱世就能不讲规矩?”他强撑着反驳道,“你也说了,他守住了江陵,朝廷会有封赏,为父也会保举他,给他金银,给他官身...这些难道还不够吗?非要...非要搭上你的终身大事?”
“不够。”
陈婉转过身,直视着父亲躲闪的眼睛:
“因为您怕他。”
陈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嘴唇颤抖着:“胡...胡说!我是县令!我还是他先生!我怎么会...”
“您怕他。”
陈婉没有给他留任何情面,继续说道:“从他杀了县尉开始,您就一直在怕他。”
“这一仗打完,顾怀的声望在江陵已经如日中天,百姓只知顾怀,不知县令;团练只听顾怀号令,不认县衙文书。”
陈婉一步步走近,逼视着自己的父亲:
“爹爹,您心里难道没有过清算过往的念头吗?您难道没想过,等朝廷大军一到,就想办法...除掉他?”
陈识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过。
他当然想过!
作为官僚的本能,在危机解除的那一瞬间,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,就是如何限制顾怀,如何消除这个巨大的威胁。
“可是...”陈婉叹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,“您能想到的,他早就想到了。”
“而且最要命的是--你们之间,没有信任可言。”
“您不信他会甘心交权,他也不信您会放过他。”
“没有信任,就意味着猜忌;有了猜忌,就意味着随时可能翻脸--想必这些日子他不带兵回城修整,也是因为这个。”
陈婉的语气幽幽:“但是,主动权在他手上。”
陈识没有办法反驳。
“那也不能...有些东西不能乱!”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那是最后的倔强,“门第,礼法,这是大乾的根基!若是连这个都乱了,那和流寇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在于,我们还能活着,体面地活着。”
陈婉平静地说道。
她是个极聪明的人,比她的父亲更聪明,也更敏锐。
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动荡中,她敏锐地察觉到,时代的风向已经变了。
那些曾经被奉为圭臬的出身、门第,在类似于赤眉军这样的人的刀锋面前,脆弱得像是一张纸。
如果他们能一直待在京城那还好,但陈识已经在江陵为官,荆襄战场随时可能波及到此,比如这次的溃散赤眉军就是个例子。
所以,有些东西,真的会变得毫无意义,比如出身;而有些东西,又会变得极为重要,比如能力,比如手段,比如...能不能活下去。
“联姻,是唯一的方法。”
陈婉重新坐回妆台前,拿起木梳,轻轻梳理着长发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婚事:
“只有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,血脉相连,利益捆绑,那份脆弱的信任才能重新建立起来。”
“我是您的独女,若是我嫁给他,他便是您的半子,将来这江陵也好,更大的前程也罢,都是自家的事。”
“他需要您的官声和朝中的人脉;您需要他的手段和兵马。”
“这也算是...门当户对。”
陈婉透过铜镜,看着身后那个颓然的父亲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:
“虽然是乱世里的门当户对。”
陈识沉默了许久--他知道女儿是对的。
但越是清楚这一点,感情上,那种身为士大夫的清高,就越让他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。
更重要的是...
“婉儿,”陈识抬起头,看着女儿那张绝美的侧脸,声音颤抖,“你是爹的心头肉...爹不想让你委屈自己,你一向聪明,能看出爹的烦恼,提出这件事,是不是说明,你心里...喜欢他?”
陈婉梳头的手顿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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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个字,对于生在官宦之家的女子来说,太奢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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