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芷薇醒得不痛快。
脑袋像被谁拿擀面杖来回碾过,左臂吊在胸前,绷带裹得跟粽子似的,一动就抽着疼。她睁眼看了半天帐顶,白布缝得歪歪扭扭,针脚粗得能当渔网用。屋角炭炉烧着半块劣质炭,噼啪一声炸出火星子,溅到地上灭了。
“宁心引”的香味还在鼻尖绕,可这回不是她点的。
她动了动手指,那块双龙玉佩还压在枕头底下,硌得慌。右手摸上去,指尖沾了层薄灰——昨夜昏过去前没人来得及收整,连鞋都没脱,就这么被人抬进来的。
门吱呀响了一声,老太医端着药碗进来,胡子抖得像风里乱晃的鸡毛掸子。“醒了?脉象稳了,血也止住,就是身子虚。”他把碗搁床头小几上,“趁热喝。”
宋芷薇没伸手,只问:“皇上呢?”
“刚走。”老太医吹了口药气,“坐了半个时辰,临走交代‘别让她乱动’,又说‘参汤少放人参,多放糖’……这话听着不像赏病号,倒像哄孩子吃药。”
宋芷薇嘴角一抽,没接话。
她掀开被子下地,右脚踩实了才敢让左脚落地。膝盖有点软,但她撑住了,一步一步挪到桌边,拉开抽屉。三包香粉只剩两包,第三包果然没了——早上醒来时袖口空了一角,她就知道用了。
“止血粉掺了定神散?”她回头问。
老太医点头:“你昏迷时裴大人来了趟,说你习惯混着使,免得人看出破绽。”
“他倒是懂我。”她低声说,把剩下的两包重新码齐,塞进裙带暗袋里。
窗外天光大亮,日头晒得瓦片发烫,麻雀在檐下跳来跳去,啄着不知哪个宫女撒的米粒。她记得昨天最后看见的就是这一幕,一只麻雀叼着米飞走,像是带走个什么信儿。
她低头看手,纱布渗了点血,不多,但颜色鲜红。
“我还活着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像是说给屋里那尊缺耳朵的药童泥像听的。
老太医叹口气:“命是捡回来了。刺客招了,姜家旧部,冲皇上来的。你这一挡,功劳不小。”
“功劳?”她冷笑,“我要的是活路,不是功劳簿上记一笔。”
“可你现在已经是昭媛了。”老太医提醒,“长春宫也修缮过了,内务府派了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候着,就等你起身搬进去。”
“搬?”她环顾四周,“这儿挺好,墙漏风、地冒烟,贼来了都嫌晦气,安全。”
“那是冷宫偏院!”老太医急了,“你现在是主位娘娘,怎能住这种地方?再说皇上说了,让你住长春宫,这是旨意!”
“旨意?”她慢悠悠坐下,“那得看他是不是真想让我升。”
话音未落,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整齐划一,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。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嗓音:“圣上有旨——宣昭媛宋氏,勤政殿觐见!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老太医瞪大眼:“现在?你这身子……”
“正好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,“躺着接旨不如站着听封,死也死得体面些。”
她让宫女打来热水擦脸,换上藕荷色宫装,头上簪了支素银簪——不是昨日那支鎏金蝶钗,那玩意太扎眼,容易招雷劈。左手不便,她就用右手梳头,发尾有点焦,大概是昨夜火盆溅的。
“妆呢?”宫女捧着胭脂盒问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脸上有血色就行,死了的人才涂粉。”
出门时阳光刺眼,她眯了下眼,抬手遮了遮。裴野站在门口,一身玄甲未卸,腰刀还在手上,见她出来,点了下头:“我送你。”
“你还活着?”她笑。
“我该死?”他也笑,“倒是你,昨儿那一撞,差点把自个儿撞成废人。”
“差半寸而已。”她摆摆右手,“再差一点,今天就不必爬起来听封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,禁军列道两侧,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路上遇见几个低阶嫔妃,远远瞧见就低头避让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有个新入宫的小答应不小心踩了她的影子,当场腿一软跪了下来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宋芷薇没停步,“踩影子不犯法,告密才算。”
小答应愣住,抬头看她背影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出声。
勤政殿外已候着几位大臣,见她来,纷纷侧目。有人皱眉,有人冷笑,还有人干脆扭头不看。她也不理,径直走到殿门口,由太监通报。
赵祯正在批折子,玉扳指转得飞快,一圈接一圈,看得人心慌。
她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,膝盖刚弯下去,就被他一句“免了”拦住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说,“坐着。”
她没推辞,谢恩后坐在下首绣墩上,左手搭在膝上,右手悄悄抹了点“定神散”在鼻下。
赵祯放下朱笔,盯着她看了会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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