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院子里上一道菜没一道菜,饕餮过境般的景象不同,正厅里的张氏族人们尚能维持着几分体面与镇定。
主桌上,坐着里正,师长、村长以及各位族老长辈。
张氏族人一个个正襟危坐,对着满桌佳肴嘴里疯狂分泌唾液,脸上还要强装稳重,无论如何,可不能在里正和张知节的师长面前丢了脸面。
开席后,张知节需得逐桌向宾客敬酒,依着“天地君亲师”的礼序,他与张大牛率先走向主桌。
族老们一个个端着架子,神色庄重地饮下了张知节的敬酒。
可轮到几位学院师长时,这敬酒竟俨然变成了一场小型学问考教。
一杯酒,一位先生,一个问题。
或问经义,或考时策。
就连林夫子和里正也笑着考教了一句。
张知节从容不迫,对答如流,言谈间尽显涵养与才思,令老师们欣慰不已,脸上无不流露出“孺子可教”的赞赏。
一旁的族老们和村长虽听得云里雾里,心里发懵,面上却仍竭力维持着庄重,勉强摆出一副“与有荣焉”的表情,频频点头称是。
待张知节终于离开主桌,暗暗松了一口气的何止是他自己,身后那群强撑了半天的张氏长辈们,也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。
待敬到同窗这一桌时,几位年轻学子也想效仿师长考教学问。
不料张知节却丝毫不惯着他们,只笑道:“你我皆是平辈,论学求知,总该有来有回才是。”
顾秀和丁子昂一听这话就笑了。
果然,当第一个发问的同窗刚抛出问题,张知节从容答毕,随即不紧不慢地回敬一题。
满桌的秀才、童生顿时被问住,纷纷拧眉思索,一时竟无人能即刻答上。
张知节见状微微一笑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洒脱转身,径自往下一桌走去,只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、眉头紧锁。
正厅中的宾客需逐一敬酒以示尊崇,而院外席上的乡亲便不必如此,要不然三十九桌客人,就是敬酒到天黑也是敬不完的。
张知节与张大牛一桌一桌敬过去,众人无不赶忙起身,无人敢托大拿乔。
到了刘家人的桌前,张知节依旧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,只管和桌上其他人说话。
待敬到最后一桌时,宴席已经到了尾声,张知节与张大牛又站到门口,一一送别离宾客。
刘家人磨磨蹭蹭,一直捱到了大部分人都离席了。
见张知节身边终于清静下来,刘老爹赶忙拉上一双儿女凑上前去。
他脸上堆起刻意又热络的笑容,“二郎啊···”
张知节方才还带笑的嘴角立刻沉了下来,不等刘老爹多说,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:“张相公,恭喜恭喜啊!”
张知节立即扬起笑意,拱手道,“田里正,不知今日的菜色可合您的口味。”
“这话就说的谦虚了。”田里正浑身带着酒气,脚步略显凌乱,由儿子搀着走到近前,“岂止是菜好,酒更是好得很!老夫现在都想喝你的举人酒了!”
“承您吉言,”张知节笑道,“我必尽力,不敢让田里正久等。”
两人旁若无人地寒暄,将一旁的刘家人彻底晾在原地,田里正仿佛这才注意到边上还站着人,眯起醉眼打量道:“这几位是?”
张知节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,只简单道,“是小女的外家亲眷。”
“哦——”
他对张知节鳏居的情况自是知晓,看到刘老爹身后眉目含羞的刘秀儿,再看张知节此刻的神情,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。
刘家人慌忙向田里正行礼问好。
比起城里的县太爷,这位才是真正掌管他们生计的“父母官”。
田里正眯着眼,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扫过,半晌不发一语,刘家人背上渗出密密的冷汗,几乎不敢抬头。
良久,田里正才收回审视的目光,转向张知节,语气慈和道: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有若无地又扫过刘家三人,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,“往后若有什么难处,你尽管来寻我。”
张知节立即含笑应下,亲自将田里正搀扶上牛车,目送离去。
待重新回到刘家人身边时,脸上的笑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冷漠地对刘老爹说了一句,“慢走,不送。”
刘老爹哪里还敢再待,田里正最后的话明显就是在敲打自己,他哪敢再有半分纠缠的心思。
他知道张知节今非昔比,不然也不会想着重新拉拢关系,但是他没想到,张知节竟还能让田里正为他出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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