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悲无声。
屋内,炭火仍然烧的热烈,偶尔轻微“哔啵”之声,衬得死寂更甚。
“剜...腐...生...新”
这四个字,在这一刻,成为了世间对于一个母亲最残酷的酷刑...一遍一遍,如同碾在命运齿轮上的石磨,于她灵魂之中,遍遍碾过...
姜素目光死死锁在那画中米粒形状的朱砂记上,那本该是她孩儿身上与生俱来的、世间最是温暖的血色烙印,是她无处次午夜梦回,于指尖虚无之处描摹的形状!
可现在....不复可见...
是怎样的滚烫沸水,才能浇得一个两岁孩童“皮开肉绽,表无万肤”?
又是怎样痛苦的“剜腐”过程,才能让一个小小的身体生生承受,连那母亲赋予的印记都被生生磨去?
她不敢想,可那些画面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她脑海里钻...
滚烫的雾气,孩童凄厉的哭嚎,翻卷的皮肉,冰冷的利刃刮过稚嫩的脚心....
每一个画面,都像一把钝刀,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,又恨恨剜下一块肉!
“嗬....呃...”
终于,一丝极其微弱、破碎的气音,从妇人紧咬的牙关和颤抖的喉间挤了出来...
那不是哭,不是喊。
更像是灵魂被割裂之后,无法自抑的啼鸣。
枯瘦的指尖,紧紧攥着那单薄的纸页,姜素看着那被泪水晕开的痕迹,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孩子脚上溃烂又愈合的阴影...
“我....的...儿....”
破碎的音节,终于艰难的练成了线,却轻飘飘的,没有半分力气,一出口,便又散在了虚无里...
宋小麦望着面前之人空洞凄然的眸子,喉头哽咽,眼眶也早已红成一片。
她缓缓挪动,来到对方跟前,将其从冷硬的地上小心翼翼的扶起,生怕力量重上一分,便会将其碰碎似的...
她不曾试图安抚,因为知道,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徒劳。
然而,重置于椅的姜素,却忽而猛地抬头,看向她来。
妇人赤红的眼里,不知何时,已充满了滔天的痛楚与恨意,脑海中在近乎疯狂的质问着...
...为什么?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要遭受这些?!
为什么我没能护住他!?
这七年,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!?
然而,所有激烈到足以焚尽一切的情愫,却都被堵在了窒息般的胸腔里。
她只能那样看着宋小麦,眼泪无声滂沱,身体颤抖到痉挛,瘫软在少女稳稳护住的双腕之间。
宋小麦静立在那,并未因对方突然而来的恨怒生恼。
她亦知道,那不过是一个被命运彻底击垮,痛失珍宝的母亲最原始,也最惨烈的悲恸罢了。
母子分离七载,失而复见,是人间最幸事,亦是人间最痛事。
所幸幸与痛,一切都不晚。
她静静搀着妇人瘦弱的臂膀,任其滂沱的泪水簌簌滚落,心中却也在想着:
修远的生母,八九不离十,便是眼前这位了。
或许要不了多久,那个会软软叫她“四姐”,已与这个家有了割舍不开的浓厚情谊的孩子,便要离开这小小的农家院,去往那陌生的高门深府...
尽管心头也会漫上一股淡淡的失落与怅然,但更多,却还有一抹说不清的忧虑。
她希望眼前之人早日振作,必得振作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姜素哭到双眼失色,本就孱弱的身子,在这大悲大喜之下,终是没熬过去,晕倒在了宋小麦怀里。
宋小麦心里叹息更浓,只得将对方抱到里侧榻间休息。
只不过,刚将人抱起,方才真切感受到,眼前之人,要比旁人眼见的还要孱弱与消瘦。
同为女子,她的心里不由又为其生了几分同情与怜惜。
本想待对方睡醒,再谈后事,哪知人才将将躺下,复又转醒了来。
“夫人,没事了。”
望着那双尚还无光的眸子,宋小麦轻声道:“您先睡一会儿,醒了,修远也该回来了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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