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,药园里一片静谧。
晚风拂过枯藤,吹得竹帘轻晃,几只芦花鸡蜷在墙角打盹,咕哝着梦话般的咯咯声。
林川坐在灶台边,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罐,罐底躺着一块干瘪发硬的锅巴,那是他三年来亲手烧出的最后一块“九转还魂丹”的残迹。
他摩挲着锅巴边缘,指腹划过焦黑的纹路,像是在读一本无人能懂的天书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,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唐小糖轻轻走来,赤足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她看着林川的动作,低声问:“舍不得?”
林川没抬头,只是眯起眼望着天边那一抹将熄未熄的霞光,喃喃道:
“不是舍不得,是得留着。有些东西,只有没了,才知道它多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一丝笑意:
“这块锅巴,可不是吃的。”
唐小糖没再追问。
她早已学会不去拆穿林川的“懒”,就像没人会去质问春风为何拂面、夜雨为何润土。
她只知道,每当林川认真起来的时候,天地都会悄悄改换节奏。
远处脚步声传来,陈峰披着星霜般的斗篷,肩头还沾着北境的雪尘。
他快步走近,手中密报已被体温焐热:
“精进教余孽集结三十万魂奴,在幽冥裂谷布‘醒魂逆阵’,欲引永昼火种焚尽地眠脉络......他们想让天下人永不入梦,永不停歇地‘进取’!”
林川依旧坐着,慢悠悠把锅巴包进油纸,一层又一层,像封存某种古老契约。
然后他抬眼,笑了一声:
“所以呢?你带兵去了?”
“我没带一兵一卒。”
陈峰声音低沉,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震动:
“可当我踏入北境第一天,就发现......整个北方,自己醒了。”
“农妇把发光草编进孩子的书包,说‘夜里好梦不迷路’;
铁匠铺的锤子底下,每柄刀剑都嵌了一片安眠叶;
边关骑兵给战马鞍下缝草枕,说是‘马睡好了,才能跑得远’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
“一夜之间,千万人心意相通,无需号令,自发结成‘安梦结界’。那些施法者还没念完咒文,就在自家炕头上打起了呼噜,口水流了半张符。”
林川听完,咧嘴一笑,靠回藤椅,翘起二郎腿:
“这不挺好?说明大家终于明白——睡觉不是偷懒,是修行。”
唐小糖凝视着他怀中的油纸包,忽然明白了什么:
“你要用它?”
林川点点头,没多解释。
当夜,他独自走入药园深处那座无人知晓的洞府入口,一道隐匿于老槐树根下的石门悄然开启,内里时光流转如河,千亩灵田自生自灭,百座丹炉无火自燃,仿佛藏着一个独立于世的小宇宙。
他站在中央丹炉前,取出那块风干的锅巴,轻轻放入炉心。
“启动‘无为返源’程序。”他轻声道。
刹那间,炉火不燃自炽,金色焰流盘旋而起,竟无声无息地吞噬了锅巴。
没有爆炸,没有异象,只有一缕极细、极纯的金气缓缓升腾,如同呼吸般柔和,顺着地底无形的脉络扩散而出。
那是贯穿三界的“地眠脉络”,曾被精进教封锁压制千年,如今却被这一缕源自“人间烟火”的气息悄然唤醒。
金气所至,北方冻土之下,沉睡的发光草根系颤动,一夜之间破土成林;
南疆瘴泽边缘,小白花成片绽放,花瓣微光连成星河;
就连极南海域那张游历竹床周围,沙粒中也浮现出细小的荧绿芽尖。
整片大陆的梦境频率,正以难以察觉的方式趋于同步。
次日清晨,中央广场尚未聚人,但空气中已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。
仿佛连风都在屏息等待。
而在高空之上,云层深处,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正悄然酝酿。
次日清晨,天光未明,中央广场却已人声鼎沸。
青云宗千年未有的盛况在此刻汇聚。
各峰弟子列队而立,世家使节肃然屏息,连平日隐居不出的老怪们也纷纷现身,立于浮空玉台之上,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中心。
唐小糖一袭素白衣裙,立于诏台之前,手中捧着一方由梦丝织就的卷轴,指尖微颤,那是“安梦诏书”,承载着新时代的开端。
风停了,鸟鸣止了,连云都凝滞不动。
就在她启唇欲言之际,天空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橙光,如同晨曦前最温柔的一缕呼吸。
紧接着,无数细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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