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敬之的心中,恐惧如同冬日里的寒蛇,正一寸一寸地攀附而上。
这几日,他虽表面镇定如常,可实则夜不能寐,辗转反侧。
那驸马江烨,分明是一介白身,不通政务,不谙官场,凭什么短短数日便能掀开十年前那桩尘封已久的旧案?
他杨敬之在洛水城经营十余载,根深叶茂,党羽遍布。
可偏偏这个驸马,行事神出鬼没,所到之处,总能挖出些不该被挖出的东西。
先是焦杰,不知怎的,竟让江烨寻到了蛛丝马迹。
焦杰若是招了……
杨敬之的后脊骨一阵发凉。
思虑再三,他终是咬了咬牙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杀了江烨。
唯有如此,方能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。
他与李云裳那边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,只要江烨一死,瘟疫案的调查便失去了主心骨,自然不了了之。
至于李云裳会不会怀疑到他头上?
哼,怀疑又如何?
疑罪从无,是大衍律法的根基所在。
没有确凿的证据,她一个公主,又岂能随意拿捏一方太守?
更何况,朝堂之上,多少人对李云裳虎视眈眈,只等着她行差踏错。
她若敢越雷池半步,那些弹劾的奏章,便会如雪片般飞向御案。
可杨敬之万万没有料到,李云裳竟比他想象中更加雷厉风行。
难道……她已然掌握了确凿证据?
不……不可能。
一定是虚张声势!
杨敬之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话,仿佛念得多了,便能成真。
这是一间柴房,四壁漏风,屋顶破败,角落里堆满了发霉的稻草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。
没有床榻,没有被褥,甚至连一盏灯也无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何意?!”
杨敬之怒不可遏,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他是堂堂洛水太守!
是朝廷敕封的四品命官!
便是天子降罪,也须走三堂会审的流程,岂能这般羞辱于他?!
杨敬之瑟缩着身子,蜷缩在稻草堆中,牙关咯咯作响。
他睡惯了锦被丝绸,枕惯了玉枕檀香。
自科举高中入仕以来,他便再未受过这等委屈。
可此刻,除了咬牙忍耐,他别无他法。
这一夜,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……
十日之期,第十日。
阳光透过门板的缝隙,刺入杨敬之的眼帘。
他猛然惊醒,眼前却是一张笑眯眯的脸。
那笑容温和,那目光柔善,仿佛是邻家那个爱说笑的小书生。
可落在杨敬之眼中,却不啻于地狱中爬出的厉鬼。
江烨。
他就那般站在门口,逆着光,周身镀上一层金边,看不清神情,只能瞧见那抹笑意,似春风,却彻骨生寒。
“关门。”
江烨淡淡吩咐了一句,身后的侍卫便将门扉合拢。
屋内重新陷入昏暗,唯有那几缕漏进来的光线,在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浑浊的光柱。
江烨也不嫌弃环境简陋,随手拉过一张缺了角的条凳,拂了拂上面的灰尘,撩起衣摆坐下。
“杨大人,昨日睡得可好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关切,却让杨敬之浑身一颤。
“驸马爷,“他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颤抖,“这其中……是否有什么误会?公主殿下无故抓捕朝廷命官,究竟意欲何为?下官自上任以来,一向爱民如子,奉公守法,两袖清风,这洛水城的百姓,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?”
他说得声情并茂,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这并非全是假话。
在洛水城百姓的口中,杨太守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。
修桥铺路,劝课农桑,每逢灾年更是开仓放粮。
这十余年来,洛水城在他的治理下,确实是一派繁荣景象。
可江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。
救百人之命,与杀一人之罪,冲突吗?
何况,死在杨敬之手中的,又岂止百人、千人?
那一场瘟疫,吞噬了多少无辜的魂灵?
“看样子,杨大人昨夜睡得不太好。”
江烨的声音缓缓响起,笑容却渐渐收敛,如同春水化冰,露出底下的森森寒意。
“巧了,我昨夜也没怎么合眼。”
他微微倾身,目光如炬,直视杨敬之的双眸。
“昨夜竟有刺客行刺,着实把我吓了一跳。我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驸马,沾了公主殿下的微末荣光,何至于招惹杀身之祸?”
杨敬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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