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文士手持一卷书,朝赵靖拱了拱手:“在下孙思成,一介书生,荒废半生,侥幸博得一个秀才功名,便再无寸进。说来惭愧啊,年过四旬,依旧是个教书匠,靠给人开蒙糊口度日。”
他说着,眼角的鱼尾纹微微挤成一团,脸上浮起几分自嘲的苦笑。
“去年,我曾在王掌柜府上担任私塾先生,教导他家中几位千金读书识字。虽说薪俸微薄,倒也勉强能糊一张嘴。也正因此,与王掌柜算是有些交情。”
赵靖斜睨着他,目光在那卷书上流连片刻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:“孙秀才倒是真爱读书啊,这种时候还手不释卷。”
孙秀才脸上那惭愧之色更浓了,他长叹一声:“大人见笑了。不才虽一无所成,然平生所好,唯读书二字而已。如今这书,早已不为功名,不为利禄。”
“哦?”
赵靖闻言,倒是真的惊异了一下,“那依你之见,读书是为何?”
孙秀才低下头,痴痴地望着手中那本页脚已经微微卷起的旧书,喃喃道:“古人云,书中自有黄金屋。可这黄金屋,非金非银,而在养心正身。在下读的,是先贤的风骨,是圣人的教诲,是那字里行间劝人向善、明辨是非的道理啊。”
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,掷地有声。
此言一出,连赵靖这等粗豪之人,脸上也不禁肃容,心中竟蓦地生出些许敬佩之意。
这世道,为功名利禄读书者多如过江之鲫,为明理修心而读书者,却如凤毛麟角。
他看向孙秀才的眼神,也不由得柔和了许多:“说得好。那你今日来这观水寺,又是为何?”
提到此处,孙秀才那点读书人的清高,瞬间被现实的窘迫击得粉碎。
他转头望向王富贵,眼中迸射出压抑的恨意:“去年岁末,王掌柜以……以在下管教不严为由,将我辞退。可笑的是,竟还拖欠了三个月的束脩未曾结清。我几次三番登门讨要,这为富不仁的狗东西,次次都命家丁将我轰出府门!”
他越说越气,捏着书卷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在下实在无可奈何,听闻他要来观水寺还愿,便一路尾随至此。方才在他房中,也正是为了讨要这笔工钱!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至于那钱花花,在下也是认得的。去年在王府教书时,曾几次撞见她深夜造访,与王富贵……咳,总之是见过几面。”
王富贵被当众揭了老底,那张肥脸涨得通红:“你这腐儒!当初是你教导无方,把我家三丫头教得只知道吟诗作对,连女红都不会做了!”
“放屁!”
孙思成也怒了,“女子无才便是德?这都什么年月了,你还抱着这种腐朽观念!你家三小姐天资聪颖,若是男儿身,必能金榜题名!”
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,赵靖不耐烦地一拍桌子:“够了!王富贵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还不快把银子掏出来!”
王富贵连忙点头哈腰:“给,这就给,这就给……”
赵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麻子壮汉:“那你呢?”
那壮汉自始至终都抱着臂膀,冷眼旁观,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此刻被赵靖点名,他才缓缓抬起头,烛火下,那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显得愈发冷硬。
他瓮声瓮气地开口,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:“俺叫李奎,以前在王掌柜手底下讨生活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他的商队缺人手,俺给他当过几趟镖师,护送货物。”
李奎言简意赅,多一个字都懒得说。
“既是镖师,为何也在此处?”
李奎冷哼一声,麻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眼神瞥向王富贵,充满了不屑与愤懑:“半年前,俺护送他一批丝绸去关外,路上遇上了毛贼。弟兄们拼了死命,才保下大半货物。可他倒好,回来之后,非但不给抚恤,还说俺们护镖不力,勾结外人,硬是扣了俺们剩下的大半镖银。俺那几个受伤的兄弟,连个买药钱都没有!”
“俺这次来,也是听说了他要来拜菩萨。俺倒要问问菩萨,他这种黑了心肝的腌臜货,许的什么愿,拜的哪门子佛!”
李奎说到激动处,捏紧了拳头,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,“方才俺和孙秀才一起找上他,就是想让他把那笔血汗钱吐出来!”
“那这死去的钱花花,你也认得?”
“认得。”
李奎的回答干脆利落,“王富贵的老相好,俺们这些给他卖命的,谁不知道?隔三差五就往府里跑,比他那些小妾都勤快。”
事到如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笔趣阁】 m.biqug3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