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种土法炮制的铅粉纸,纸浆混杂着不少草茎纤维,色泽泛黄,质地更是粗劣不堪。
王子安家境之窘迫,由此可见一斑,竟是连练字的废稿,用的都是这等最不入流的纸张。
寻常人家拿来糊窗户尚且嫌它易碎,这位寒门才子却只能将其视若珍宝,反复利用。
江烨心中微微一叹,将废纸放回原处,目光转向那只黑乎乎的瓦罐。
经年累月的烟熏火燎,已让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闷的、毫无光泽的黑色。
罐壁上挂着斑驳的药垢,有些地方已经结成了硬痂,用指甲都难以刮下。
他又将鼻子凑近罐口,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,苦涩中带着一丝霉味,显然这瓦罐已经很久没有彻底清洗过了。
裴陵与赵靖站在一旁,看着江烨对着一只破瓦罐望闻问切,神情专注,仿佛那不是一只寻常的煎药土陶,而是什么稀世的古董官窑。
赵靖撇了撇嘴,刚想出言讥讽两句,却被裴陵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。
江烨沉吟片刻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托起瓦罐。
入手颇沉,他将瓦罐缓缓倾斜,让光线得以照亮罐底的每一个角落。
就在那光影变换的一刹那,他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在罐底的中央,竟附着着一层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。
那粉末极细,若非借着特定的光线角度,几乎无法察觉。
它与罐壁上那些药渣残留的灰黑或焦褐色截然不同,呈现出一种纯粹的、近乎于霜雪的白。
这绝不是寻常草药煎煮过后会留下的东西。
“可有什么线索?”
裴陵见江烨盯着瓦罐出神良久,不由开口询问。
“并无。”
江烨摇了摇头。
然而,他嘴上说着并无,右手却顺势从旁边一叠废稿中抽出一张相对干净的铅粉纸。
他将纸张对折,用那折出的硬边,极其轻巧地探入罐底,对着那片白色粉末的区域,轻轻一刮。
他的动作极快,且被自己宽大的袖袍遮掩得严严实实。
那细微的粉末被刮下来些许,落入纸中。
江烨看也不看,迅速将纸张折叠数次,包裹成一个扁平的方块,不着痕痕地纳入了袖中。
裴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江烨做完这一切,方才站起身,仿佛无事发生一般,目光转向孙晓晓:“王夫人,从悬壶居所购的药材,可还有剩余?”
孙晓晓摇了摇头:“没了。亡夫过世那日,恰好是最后一包药材煎完。家中……已无分毫剩余。”
“哦?竟如此凑巧?”
江烨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他办过的案子不少,深知在桩桩件件的悬案之中,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匪夷所思的“巧合”。
而这些巧合,十之八九,都是幕后黑手处心积虑营造出的犯案条件。
药材恰好吃完,药渣恰好倒尽,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物理证据,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一般。
这虽不能直接证明药材或药渣里必有文章,但如此天衣无缝,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江烨沉吟片刻,又问道:“平日里为王子安先生煎药的,都是王夫人你吗?”
“寻常时候,自然是民女亲力亲为。”
孙晓晓答道,“只是偶尔……偶尔林公子前来探望亡夫,与他谈诗论经,若是赶上饭点或煎药的时候,他也会搭把手。”
“林宇?”
江烨眉梢一挑,“他与王子安先生关系当真如此亲厚?”
“他们是知己,是至交,情同手足!”
孙晓晓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。
江烨故作不解地打量了一下这间陋室,缓缓道:“那林公子衣着光鲜,气度不凡,想来家境优渥。恕我直言,与王子安先生……这门第之别,似乎大了些。如何能深交至此?”
话音未落,孙晓晓脸色骤变,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了毛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!”
她猛地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.红,原本悲戚的眼神此刻充满了鄙夷与愤怒,“你是觉得我家夫君贫困潦倒,便不配与林公子那般高风亮节之人相交?你这般心思龌龊之辈,又怎会懂得君子之间兰交之谊!”
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都在颤抖:“亡夫一生傲骨,林公子摒弃门第之见,倾心结交,此等胸襟,此等情谊,令人敬佩!天下间,如林公子这般的谦谦君子能有几人?多的,便是你这种以家世门第度人之心的狭隘之辈!”
孙晓晓一番夹枪带棒的数落,骂得江烨狗血淋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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