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之上,霎时落针可闻。
众人皆被刘丰元那番泣血的控诉所震慑,一时间,思绪仿佛被投入深井,在幽暗的井壁间来回碰撞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怪不得啊,怪不得。
一个世代相传的手艺人,一个在长安城里老老实实烧了大半辈子瓷器的匠人,竟会被逼到如此决绝的地步。
若非走投无路,谁愿意双手沾血?
谁愿意把自己的后半生,葬送在这冰冷的公堂之上?
倘若刘丰元所言句句属实,那其女刘盈盈所遭际遇,便远非“不公”二字所能概括,而是彻头彻尾的无妄之灾。
整个事件的缘起,碧荷声称刘盈盈偷窃。
正是这一句诬告,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,引发了后续所有的崩塌与毁灭。
毒打、凌.辱、自尽……
最终,这业报的毒火,也反噬到了始作俑者碧荷的身上。
所谓天道好还,因果不爽,莫过于是。
江烨心中已然明镜一般,以他之前对碧荷品性的调查,那所谓的“偷窃”一事,十之八九是子虚乌有。
人心之贪婪与倾轧,在不见光的地方,总是能滋生出最恶毒的苔藓。
“之后呢?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首座上传来。
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,但江烨却敏锐地捕捉到,她正压抑着一股怒意。
这股怒火,显然并非针对堂下那个形容枯槁的父亲。
公主殿下向来嫉恶如仇,最见不得仗势欺人之事。
刘丰元的身子颤抖了一下,似乎在竭力平复翻涌的情绪。
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许久,才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之后……我带盈盈……回了家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力感:“我知道,郡主乃是皇亲国戚,高不可攀。我这等升斗小民,如何能与之抗衡?我原本......原本只想忍下这口气......”
“笑话!”
吴彩云猛地站起身来,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:“这都是你闺女咎由自取!她偷了东西被打,活该!至于后来被人糟蹋,那跟我郡主府有什么干系?你这老东西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,竟敢把屎盆子往郡主府头上扣!”
刘丰元那双饱含血泪的眸子,猛地抬起,死死盯住吴彩云。
饶是吴彩云素来骄横,也被这眼神看得娇躯一颤,脸上血色顿失。
“是啊……是我们咎由自取……”
刘丰元缓缓说道,语气中带着浓重的自嘲,“我本……本也无意报复。盈盈究竟是否在郡主府偷了东西,这已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。我相信她……这就够了。我只想……只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……”
他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,声音愈发飘忽:“我只想把这件事,用时间给它耗过去……等到长安城里无人再提起,等到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,我们父女俩,或许……或许还能回到从前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说到此处,刘丰元猛地抬起头,环视着堂上堂下的每一个人,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你们知道吗?那些畜生……他们做了什么!”
“那些玷污我女儿的乞丐,竟然……竟然找到了我家!他们趁我外出送货,围在家门口,对我那可怜的盈盈……说着污言秽语!甚至……甚至还想强闯进门,再行不轨之事!”
“街坊邻居里有心善的,出来仗义执言,将他们赶走了。可我的盈盈啊……”
刘丰元的声调陡然拔高,变得凄厉无比,“她回到屋里,便用一根麻绳,了结了自己!”
“我恨啊!”
最后三个字,如同杜鹃啼血,猿猴哀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撕裂的胸膛里呕出来的,带着滚烫的血。
满堂再次陷入死寂。
这沉默如此沉重,仿佛能将人压垮。
江烨看着眼前这位被悲痛彻底摧毁的老人,藏在袖中的双拳,指节已然捏得发白。
他终于明白了,哪怕女儿遭受了那等奇耻大辱,刘丰元最初想到的,仍是苟且偷生。
真正将他推入复仇深渊的,是女儿的死。
是那根麻绳,彻底勒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生的眷恋。
“那你该杀的是那几个乞丐!关碧荷什么事!”
吴彩云兀自嘴硬,冷哼一声,只是声音已不复方才的底气。
刘丰元发出一声冷笑,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瘆人:“你以为,那几个乞丐还活着吗?几条烂命,死在城外的乱葬岗里,连野狗都不会多看一眼。在对碧荷那个贱.人下手之前,那几个畜生,早就被我一个个送下去给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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