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,未时三刻。
日头西斜,阳光从西边斜斜照过来,在静安坊的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坊间的银杏树新叶初绽,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泽,本该是一派宁静的春日景象。
但此刻,静安坊的气氛却凝重得几乎凝固。
安国公府周围的三条街巷,看似寻常,实则已布下天罗地网。
东街的茶楼二楼,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,面前摆着一壶茶、几碟点心,看似在闲聊,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安国公府的大门。他们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——那是军中斥候传递消息的暗码。
西街的布庄里,几个妇人正在挑选布料,掌柜热情地介绍着新到的江南丝绸。但布庄的后院里,二十名身穿便服的禁军精锐已经集结完毕,弓弩上弦,刀剑出鞘,只等一声令下。
南街的药铺,顾临风扮作采购药材的客商,正在与掌柜讨价还价。他的目光透过药铺半开的门板,看向斜对面的安国公府侧门——那是府里下人进出采买的主要通道。
从辰时到现在,五个时辰过去了。
侧门只开了三次。
一次是巳时初刻,一个老仆出来买菜,提着篮子去了坊市的菜场,买了些青菜豆腐,半个时辰后返回。全程有人跟踪,没有任何异常。
一次是午时正,两个年轻仆役抬着一筐垃圾出来,倒在街角的垃圾堆,随即返回。垃圾被检查过,只是寻常的生活废物。
还有一次是未时初,那个老仆再次出门,这次去的是药铺——就是顾临风所在的这家药铺。
顾临风看着老仆走进来。
老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深刻,但步履稳健,眼神锐利。他走到柜台前,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,递给掌柜。
“照方抓药,三剂。”
掌柜接过药方,扫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好嘞,您稍等。”
顾临风状似无意地凑过去,目光扫过药方。
药方上写的是些常见的补气养血药材:人参、黄芪、当归、茯苓……看起来是调理虚症的方子,没什么特别。
但顾临风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药方的笔迹,和他在宗人府看到的那些记录上的笔迹,有七分相似。
都是那种工整到刻板的小楷,每一笔都力透纸背,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掌柜的,”老仆忽然开口,“再加一钱赤晶石。”
掌柜的手一顿:“赤晶石?那可是……”
“国公爷的药引,一直都用这个。”老仆平静地说,“没有吗?”
“有是有,但……”掌柜看向顾临风,眼中有一丝求助。
顾临风明白他的意思。
赤晶石是管制药材,寻常药铺不能随便卖。需要官府批文,或者……太医署的处方。
“这位老丈,”顾临风上前一步,客气地说,“赤晶石是金石药材,寻常人用不得。您这方子上没有,我们不敢随便卖。”
老仆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然后,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。
铜制令牌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“安国公府”,背面刻着“御赐”。
“够了吗?”老仆的声音很平静。
顾临风心中一凛。
御赐令牌。
这意味着,萧羽珩的用药,是皇帝特批的。
他不能拦。
“够了。”掌柜连忙点头,“小的这就去拿。”
赤晶石拿来,掌柜小心翼翼称了一钱,用油纸包好,和其他的药材一起递给老仆。
老仆付了钱,提起药包,转身离开。
顾临风看着他走出药铺,走向安国公府侧门。
门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老仆侧身而入,门随即关上。
从始至终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。
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“看到了吗?”掌柜走到顾临风身边,压低声音,“这位安国公府的老仆,每隔三日来抓一次药,每次都要加赤晶石。这都……十几年了。”
十几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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