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,寅时初刻,镇北王府书房。
烛火又换过一遍,新烛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烛泪缓缓堆积在铜台上,凝成一层层半透明的琥珀。窗外夜色正浓,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,整个京城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。
萧烬站在那幅《大昱宗室谱系图》前,目光死死锁在“萧羽珩”这个名字上。
安国公。
前朝废太子。
论辈分,他该叫他一声“大皇叔”——虽然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,隔着王朝更迭,隔着二十三年的伪装与阴谋。
陆清然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从宗人府抄录的那些记录。她的手指轻轻点着“乌金铜十斤”、“赤晶石三斤”这些字眼,眉头紧锁。
“还不够。”她轻声说,“这些只能证明裕亲王和柳弘给他送过礼,证明不了他们合谋毒杀先帝。”
萧烬没有回头,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:“但至少证明,他们早有勾结。”
“勾结什么?”陆清然抬头看他,“勾结着给一个‘病重’的废太子送药材、送珍宝?这在宗室之间,完全可以解释成‘关怀’、‘体恤’。”
“那频繁入宫探病呢?”萧烬转身,眼中血丝密布,“一百二十七次。一个自称病重到不能出门的人,却能在六年里入宫一百二十七次——这正常吗?”
陆清然沉默了。
她知道不正常。
但她更知道,单凭“不正常”,定不了一个宗亲的罪。
尤其是一个身份如此特殊的前朝太子。
“萧烬,”她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“我们需要铁证。能证明他亲手下了毒,或者能证明他指使柳弘下了毒的证据。”
“去哪里找?”萧烬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疲惫,“二十三年了。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干净了。那口井,父亲说井下可能有东西,但如果我们去挖,萧羽珩一定会察觉。到时候,他很可能在我们找到证据之前,就把证据转移,或者……销毁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:
“清然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他能隐藏二十三年?”
陆清然看着他。
“因为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。”萧烬缓缓道,“他知道怎么利用人心,怎么利用规则,怎么在仇人的眼皮底下,一点点织网,一点点布局。他毒杀父皇,不是一时冲动,是用了六年时间,一点点完成的。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:
“六年。两千多个日夜。他每次入宫,看着父皇被病痛折磨,看着父皇一天天衰弱,看着父皇……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他。”
烛火猛地一跳。
萧烬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而父皇到死,可能还觉得对不起他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像破碎的瓷器,“觉得抢了他的江山,亏欠了他,所以对他格外宽容,给他特权,给他赏赐,甚至……给他下毒的机会。”
陆清然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冷,冷得像冰。
“萧烬,”她轻声说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烬闭上眼,“但我不能原谅。”
他睁开眼,眼中是决绝的杀意:
“如果真是大皇叔……这将是我萧氏皇族,最不堪,也最必须清理的门户。”
他用了“门户”这个词。
陆清然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这个词的分量——不是普通的犯罪,不是普通的谋逆,而是家族内部的腐肉,必须剜除,否则会感染全身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她问。
萧烬走到案前,拿起那些抄录的记录,一页一页翻看。
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,但眼中的光却越来越锐利。
“清然,你看这些记录。”他指着其中一页,“贞明九年三月,裕亲王赠乌金铜十斤。而根据工部的记载,乌金铜的用途主要有两个:一是铸造礼器,二是……制作特殊的印章、令牌。”
陆清然心头一动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那片刻着环形龙的金属片,就是乌金铜所制。”萧烬继续翻页,“贞明十年六月,柳弘赠赤晶石三斤。而赤晶石,是毒杀父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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