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六,卯时三刻。
晨雾像一层乳白色的薄纱,笼罩着城西静安坊。房间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映着天光泛出幽暗的青色。偶尔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走过,车轮碾过石板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坊巷里传得很远。
陆文渊站在一座府邸门前,仰头看着门楣上的匾额。
匾额是黑底金字,上书“安国公府”四个大字,字迹端庄雍容,确系御笔。门楣两侧,两株高大的银杏树拔地而起,枝干虬曲,在这个季节已抽出嫩绿的新芽。树下落满去年秋天的黄叶,虽经人清扫,角落处仍堆积着厚厚一层。
就是这里了。
二十三年前,他来过的地方。
陆文渊深吸一口气,紧了紧肩上的药箱——这是他特意从太医院借来的旧物,里面装着脉枕、银针、常用的药材,还有几样不起眼的小工具。
他的身后,站着两名内侍,是皇帝特意派来“陪同”的。名义上是照顾,实则是监视,也是保护。
“陆太医,”为首的内侍姓王,四十多岁,面白无须,声音尖细,“您准备好了吗?”
陆文渊点点头,上前叩响了门环。
铜环撞击在朱漆大门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在晨雾中回荡。
片刻后,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一个老仆探出头来,花白头发,满脸皱纹,眼神却异常锐利。他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,领口袖口洗得发白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看门老人。
但陆文渊注意到,他的站姿很稳,呼吸绵长均匀——这是个练家子。
“什么人?”老仆的声音沙哑。
王内侍上前一步,亮出腰牌:“奉陛下旨意,太医院陆太医前来为安国公请脉。”
老仆接过腰牌,仔细查验,又抬眼打量陆文渊,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,他躬身退开: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陆文渊提着药箱,侧身而入。王内侍和另一名内侍要跟进去,却被老仆拦住了。
“国公爷病体沉疴,受不得惊扰。”老仆的声音不卑不亢,“一次只能进一人,还请二位在门外稍候。”
王内侍皱眉:“我们是奉旨——”
“旨意是请太医诊脉,没说可以带人。”老仆打断他,“府里规矩如此,还请见谅。”
气氛一时僵持。
陆文渊回头道:“王公公,无妨。我诊完脉就出来。”
王内侍犹豫片刻,终究点了点头:“陆太医,小心。”
门在身后缓缓关上。
陆文渊站在门内,打量着眼前的景象。
院子很大,青砖铺地,打扫得一尘不染。正对着大门的,就是那面青玉影壁——整块青玉雕成,高约一丈,宽约两丈,在晨雾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影壁上,那条首尾相连的环形龙栩栩如生,龙鳞片片分明,龙眼是用两颗黑曜石镶嵌的,在雾气中仿佛真在转动。
和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连影壁右上角那两个篆字的位置都没变——“烛龙”。
陆文渊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陆太医,这边请。”老仆在前面引路。
穿过影壁,是前院。院中种着几株梅树,花期已过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。两侧是厢房,门窗紧闭,静悄悄的,没有人声。
整个府邸,静得可怕。
不是没人——陆文渊眼角余光瞥见,廊下、窗前、甚至假山后,都有人影。他们都穿着灰色或青色的道袍,低着头,脚步轻得像猫,行动间几乎不发出声音。
确实是一群影子。
“国公爷这些年,一直不见客吗?”陆文渊试探着问。
老仆头也不回:“国公爷病重,需要静养。除了太医定期请脉,府门从不对外人开。”
“那平日里,都是谁在照顾?”
“老奴,还有几个下人。”
“下人也穿道袍?”陆文渊状似随意地问。
老仆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然后,他平静地说:“国公爷信道,府里上下都随主子,穿道袍,诵道经,为的是给国公爷祈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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