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2年的夏天来得又猛又急,北京西城区的老胡同里,知了刚叫头遍,日头就把柏油路晒得发软。“红玉食品”的临时作坊里更热,十个腌菜缸并排摆在院里,蒸腾的热气混着酱肉的卤香,把工人们的蓝布褂子浸得能拧出水。聂红玉手里捏着刚接到的电报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——东北的经销商要订三万斤酱菜,交货期只有二十天。
“三万斤?” 沈廷洲刚把修好的切菜刀递过来,听见这话差点脱手,“咱们现在一天顶多做八百斤,就算连轴转,二十天也才一万六,差一半还多。”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作坊就这么点地方,腌菜缸都摆到墙角了,再添人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。”
聂红玉没说话,走到作坊门口望着街面。三个月前刚挂牌的“有限公司”牌匾被晒得发烫,可这巴掌大的作坊,早就配不上“公司”的名头了。上海的酱牛肉订单堆了半桌,天津的酱黄瓜催得紧,现在又来东北的大单子——手工生产的瓶颈,像块滚烫的石头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“必须建加工厂,上设备,搞规模化生产。” 她转身对沈廷洲说,语气斩钉截铁,“再小打小闹,订单接不住,老客户也得跑。”
找厂房的事,聂红玉先找了赵科长。市轻工业局的办公室里,吊扇“嗡嗡”转着,赵科长翻着她带来的生产报表,手指在“日产量800斤”上敲了敲:“你这情况我早料到了。个体升级成企业,第一步就是突破产能。” 他从抽屉里翻出张泛黄的文件,“东城区有个老国营酱菜厂,十年前因为设备老化停了,现在归街道办管,空了快三年,你可以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一早,聂红玉就带着沈廷洲和李伟赶去东城区。老厂房藏在胡同深处,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,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,推开时“吱呀”一声,惊起一群麻雀。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,几间厂房的玻璃碎了大半,阳光透过破洞洒在地上,照出厚厚的灰尘。“这地方……能行吗?” 李伟踢了踢脚下的碎砖,“修起来得花不少钱吧?”
聂红玉却眼睛亮了。她曾在酒店负责过后厨扩建,一眼就看出这厂房的优势——主体是钢筋混凝土结构,比砖木作坊结实;车间宽敞,足够摆下十条生产线;后院还有个小仓库,能存原料和成品;最重要的是,离火车站近,送货方便。“沈廷洲,你看这梁,够粗,能挂起重型设备;地面是水泥的,好清理,符合食品生产要求。” 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,“修是要花钱,但值。”
和街道办谈租约时,却碰了壁。穿灰衬衫的张主任摇着头:“这厂房虽然空着,但租金不能少,一个月两百块,押三付一。” 聂红玉皱起眉——她现在手里的钱,大部分要留着买设备,两百块租金加上装修费,压力太大。“张主任,” 她拿出“省着名商标”证书和就业登记册,“我这公司现在有二十多个工人,要是租下这厂房,还能再招十个待业青年。您看能不能给个优惠,比如前三个月免租,让我们先装修?”
这话戳中了街道办的痛点——1982年的待业青年问题是重点工作。张主任翻着就业登记册,看到上面有五个黄土坡来的乡亲,还有三个北京本地的待业青年,态度软了下来:“这样吧,租金一个月一百五,前两个月免租,但是你得保证,新招的工人里,本地待业青年不少于五个。” 聂红玉立刻答应:“没问题,我明天就把合同带来。”
签完合同的那天,聂红玉把工人们都召集到老厂房。杂草被割掉,碎砖被清理,二十多号人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,眼里满是期待。“从今天起,这就是咱们的新厂。” 聂红玉指着车间的墙壁,“这里要隔出生产区、包装区、消毒区;那边建个新的质检部,比以前的小办公室大十倍;后院的仓库,要装上新的通风设备,保证原料不发霉。”
柳氏提着一筐馒头和绿豆汤过来,分给每个人:“大家别累着,先垫垫肚子。” 她看着宽敞的车间,想起在黄土坡的土坯房,眼眶红了:“当年谁能想到,咱们能有这么大的厂子?红玉,娘支持你,家里的事你别操心,我天天来给你们做饭。” 工人们都笑起来,张婶咬了口馒头:“红玉姐指哪我们打哪,就算通宵干活,也把厂子建起来!”
装修的日子,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沈廷洲带着几个年轻工人修门窗,他退伍前学过木工,用旧木板做了新的窗框,还在车间装了百叶窗,通风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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