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更多的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虚空感。
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，一直强撑着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她缓缓转过头，目光再次投向林夕。
这一次，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怨恨，没有了算计，只剩下深深的歉疚和一丝如释重负后的平静。
她对着林夕，努力扯出一个极其苍白却无比真诚的微笑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林夕耳中：
“照顾好奶奶，夕儿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没有更多的言语，所有的悔恨、歉意和未尽的亲情，都融在了这一句低语和那抹苦涩的微笑里。
说完，她不再看任何人，主动伸出了双手，平静地让警官戴上了手铐，然后低着头，在警官的押送下，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充满悲怆和消毒水气味的走廊。
她的背影，在惨白的灯光下，显得异常单薄而决绝。
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，只剩下仪器从ICU门缝里透出的微弱滴答声。
林俊山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踉跄着后退一步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他看着女儿被带走的方向，眼神空洞，最后一丝支撑也彻底崩塌。
女儿锒铛入狱，妻子和她的私生子阴谋败露面临重刑，母亲躺在ICU生死未卜……他为之奋斗、汲汲营营一生的林家，顷刻间分崩离析，化为泡影，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。
隐瞒？
还有什么可隐瞒的？
守护？
他又守护了什么？
林俊山惨笑一声，那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。
他看着林夕——这个他亏欠最多、也最不敢面对的儿子，此刻正紧握着那张泛黄的纸条，背影挺直却弥漫着沉重的悲伤。
林俊山知道，是时候了。
他再没有任何理由，也没有任何力气去守护那个肮脏的秘密了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，带着一种彻底放弃后的虚弱和平静，对着林夕冰冷的背影，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：
“夕儿……你……你过来。关于你生母……关于当年……所有的事情……我都告诉你。那个纸条……是你生母当年……托人……偷偷塞给你奶奶的……她……她不是自愿的……是我……是我混蛋……我当年………犯下了……不可饶恕的罪……”
林俊山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启齿的羞耻。
他不敢看林夕的表情，只是垂着头，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墙壁里，准备迎接那预料之中的、来自儿子的滔天怒火和憎恨。
林夕的身体在林俊山提到“生母”和“不是自愿”时，猛地一震。
他缓缓转过身，死死盯着林俊山，等待那迟来了二十多年的、血淋淋的真相。
冰冷的医院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，将林夕和林俊山的身影拉长、扭曲，投在空旷而绝望的走廊墙壁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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