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嗓子吼完，苏糖觉得自己半条命都跟着喊出去了。
她根本顾不上还要看摊子，也顾不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炉。她像是发了疯一样，跌跌撞撞地从三轮车后面冲了出来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因为动作太急，她身上的厚棉袄挂倒了放在一旁的小马扎，连带着把铁皮烤炉都撞得歪斜。几颗烤得流油的红薯顺着炉口滚落下来，掉在雪地上，冒着绝望的白气。
但苏糖看都没看一眼。
她的眼里只有那个正拖着残腿、试图钻进巷子阴影里的背影。
“跑？你还敢跑？！”
苏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，在雪地里跑得跌跌撞撞，一把死死抓住了陈峰那件油腻腻的军大衣后摆。
“你给我站住！把头转过来！”
陈峰被拽得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在雪窝里。
他不敢回头。他怕一回头，自己这副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的样子，会把苏糖吓得做噩梦。他更怕看见苏糖眼里的失望和厌恶。
“大妹子……你真认错人了……松手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颤抖的哭腔。他拼命把头往衣领里缩，那一顶破烂的雷锋帽被他死死扣在脑袋上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装进套子里。
“认错人？”
苏糖气得浑身发抖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。
她一把抓起陈峰那只因为用力挣扎而不得不向后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粗糙、干裂，黑得像是在煤堆里滚过。但就在那满是污垢的掌心里，那枚五毛钱硬币正被死死攥着，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苏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，强行掰开了陈峰僵硬的拳头。
路灯昏黄的光晕下，那枚硬币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。
寒风呼啸，雪花落在硬币上，瞬间化成了水。
苏糖的视线模糊了，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热带荒岛。
那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。
海浪拍打着礁石，篝火在旁边噼啪作响。
那个时候的陈峰，虽然也穿着破烂的衬衫，但眼里有光。他用这枚硬币，费力地撬开了一个又一个生蚝，把最嫩的肉递到她嘴边，然后举着这枚被磕出了缺口的硬币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“苏糖，你看这缺口，像不像个爱心？只要这硬币还在，咱们就散不了。这叫定情信物，懂不懂？”
那一晚的海风是暖的，那一晚的情话是真的。
而现在。
哈尔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，这枚硬币回到了她的面前。
硬币边缘那个熟悉的、甚至有些扎手的缺口，此刻正硌在陈峰满是老茧的手心里，也硌得苏糖心如刀绞。
这世上除了陈峰，谁会把一枚破损的五毛钱硬币当成命一样护着？
谁会为了给她买一个红薯，把攒了一天的零钱连同这枚“身家性命”都掏出来？
“陈峰，你是不是傻？你是不是傻啊？！”
苏糖哭喊着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她不再去拽他的衣服，而是直接伸出手，去抓他头上那顶碍事的帽子。
“不……别看……脏……”
陈峰还在做最后的抵抗，他不想让她看见这张脸，这张已经没有了昔日首富光彩、只剩下沧桑和落魄的脸。
但苏糖根本不听。
“你给我看着我！！”
苏糖猛地一用力，那顶破旧的雷锋帽被她一把扯了下来，扔在了雪地里。
呼——
一阵凛冽的北风吹过。
陈峰那一头早已结了板、甚至挂着冰碴的乱发，在风中凌乱地飞舞。
他无处可躲了。
他只能僵硬地转过头，在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下，把那张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苏糖的视线里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周围的风声、鞭炮声、远处的欢笑声，在这一秒统统消失不见。
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。
苏糖看着面前这张脸。
瘦了，脱相了。颧骨高高耸起，脸颊凹陷，皮肤被冻成了紫红色，上面布满了细碎的裂口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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