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脚步踉跄而麻木,深秋山林的湿冷空气钻进冲锋衣每一个缝隙,却远不及心底那口幽井里泛上来的寒意。那拖沓的脚步声,那指甲刮擦门板的锐响,那不成调的、浸透骨髓悲怨的哼唱,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,盘踞在脑海深处,时不时昂首吐信,带来一阵尖锐的战栗。我几乎是滚爬着回到那个破败县城,浑身泥污,眼窝深陷,像个刚从坟茔里爬出来的野鬼,引来车站寥寥几人惊疑的侧目。我买到了最早一班回程的、散发着机油和汗味的长途汽车票,蜷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,用兜帽死死盖住脸,身体却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冷颤抖。
引擎轰鸣,车身颠簸。我闭着眼,却不敢入睡。黑暗中,那哼唱声的余韵似乎还在颅腔内低回,混合着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噪音,编织出新的、扭曲的幻听。我仿佛又“听”到,在那引擎声之下,在乘客模糊的交谈和鼾声背后,有一缕极其细微的、湿漉漉的吸气声,贴着我的耳廓,时断时续。
是幻觉。一定是幻觉。我死死攥着口袋里那盘用锡纸和防水袋裹了又裹的微型磁带,冰凉的塑料外壳是此刻唯一的、带着不祥意味的“实物”锚点。陈老师的笔记本也在背包里,像一块沉默的墓碑,记载着通向噩梦的路径。
车窗外,景色由苍翠山岭渐变为灰扑扑的丘陵,然后是乏味的平原农田。天光在铅灰色的云层后挣扎,始终未能透出一点暖色。距离城市越近,车厢里沉闷的嗡鸣和电台断续的杂音就越发清晰,但我耳中那层无形的、属于“落洞”的寂静与回响的薄膜,却并未褪去。反而,在这嘈杂的背景下,那些“声音”似乎找到了新的藏身之所,变得更加隐蔽,更加……贴近“正常”。
回到租住的小区时,已是华灯初上。熟悉的楼宇,明灭的窗口,楼下烧烤摊嘈杂的人声和油腻的香气……这一切曾经代表“日常”与“安全”的景象,此刻在我眼中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疏离感。仿佛我只是一个隔着毛玻璃窥视人间的游魂,那层玻璃之外,才是“它们”的世界。
我没有立刻上楼。站在单元门下,仰头望着我那一层漆黑的窗户,腿像灌了铅。那个“东西”……它跟来了吗?此刻,是不是就盘踞在那片黑暗里,等着我自投罗网?昨夜棚子外的哼唱和敲门声,是终结,还是另一个更漫长折磨的开端?
寒风卷着枯叶刮过脚边,我打了个寒颤,终于还是摸出钥匙,迈着灌了铅似的腿,一步步挪上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次第亮起,又在我身后逐盏熄灭,像一双双缓缓睁眼又闭上的、冷漠的眼睛。停在自家门前,我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门内一片死寂。没有拖沓的脚步声,没有滴水声,没有那阴冷的土腥味从门缝渗出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最快的速度开门、闪身进去、反锁、按下门口所有电灯开关。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客厅,驱散了黑暗,却驱不散心头厚重的阴霾。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寸熟悉的家具、摆设。一切如常。沙发还是那个角度,茶几上的水杯还在原地,电视屏幕黑着,映出我苍白扭曲的脸。
没有多出来的黑布鞋,没有暗红的碎布片。
我稍稍松了口气,脱掉沾满泥污的外套和鞋子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走到客厅中央。寂静。只有日光灯镇流器细微的嗡嗡声,和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。
这寂静,此刻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我不安。它像一张拉满的弓,绷紧了每一根神经,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射出的、无声的箭矢。
我打开电视,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吵闹综艺的频道,让虚假的热闹填满空间。然后走进浴室,拧开热水,任由灼热的水流冲刷冰冷僵硬的身体,皮肤烫得发红,却依然感觉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镜子里的人双目赤红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下巴上胡茬凌乱,短短几天,憔悴得像换了个人。
洗完澡,我裹着浴袍瘫在沙发上,电视里夸张的笑声显得空洞而刺耳。疲惫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,但我不敢睡。一闭上眼,就是木床上那只沾泥的布鞋,是墙洞下可疑的水渍,是门外那悲怨的哼唱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不能这样被动地等待恐惧下一次降临。
我起身,走到工作台前,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的光有些刺眼。我犹豫了很久,终于还是从贴身的口袋里,拿出那盘包裹严实的微型磁带。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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