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溶洞回沫芒宫的路，比去时漫长十倍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，但枫丹廷还沉睡在昨夜的疲惫中。街灯大多熄灭，只有几盏煤气灯在晨雾中顽固地亮着，光线朦胧得像随时会化开。清扫工刚刚上街，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单调而规律，偶尔夹杂着早班蒸汽机车驶过的轰鸣。
星弥走得很慢。
不是疲惫——虽然确实累，右手手背上那个暗红印记在净化钥匙后淡了许多，但依然存在，像一道浅浅的伤疤——而是一种……过度思考后的放空。她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，分析刚才发生的一切：镜子、钥匙、眼睛、低语、那个声音说的“母亲知道了”……
太多的信息，太少的答案。
空走在她身边，同样沉默。他手臂上被胎海水溅到的伤口已经包扎——用的是林尼从“锈钉”酒馆顺来的急救绷带，带着劣质酒精和廉价烟草的味道。伤口不深，但那种被污染的灼烧感还在，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肤下缓慢移动。
派蒙飘在两人中间，一会儿看看这个，一会儿看看那个。她手里还抱着那颗核心记忆晶体——净化钥匙后，晶体彻底黯淡了，变成一块普通的蓝色石头，但派蒙坚持抱着，说“说不定还有用”。
“你们说，”派蒙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，“那个‘母亲’……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空摇摇头。星弥也没有回答。
他们不知道。但“母亲”这个词，在那种语境下，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。不是温柔的、养育的“母亲”，是更原始的、吞噬的、如同深渊本身在呼唤子嗣的“母亲”。
又走了十分钟，沫芒宫出现在视野里。
与灰河区的破败不同，沫芒宫在晨光中巍峨而洁净，白色大理石外墙反射着初升太阳的金红，尖顶刺破薄雾，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剑。但星弥注意到，宫墙周围的警卫比平时多了三倍，而且都是逐影庭的精锐——不是日常巡逻那种，是全副武装、眼神警惕的战斗编制。
“看来芙宁娜大人已经醒了。”林尼低声说——他一直跟在后面，虽然脸色依然苍白，但精神好了一些。魔术师的韧性比他看起来强得多。
果然，他们刚走到宫门前，一个美露莘警卫就迎了上来。不是之前那个，是个更年长的、肩章上有三道银线的美露莘军官。
“星弥小姐，空先生，派蒙小姐，林尼先生，”美露莘军官敬礼，动作标准得像机械，“芙宁娜大人在顶层茶室等候。请随我来。”
这一次，他们没有走任何密道或升降梯。美露莘军官领着他们穿过正厅，走上那条着名的“审判回廊”——长廊两侧挂满了枫丹历史上重大审判的油画，每一幅都描绘着某个决定性的瞬间：正义的伸张、冤屈的平反、律法的确立……
但星弥注意到，在长廊尽头，那幅最大的、描绘“厄歌莉娅将神座交给芙宁娜”的油画，被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盖住了。
“那是……”她轻声问。
美露莘军官脚步不停：“芙宁娜大人的命令。她说……现在还不到展示的时候。”
话里有话。
顶层茶室的门开着。
芙宁娜坐在主位上，但今天她既没有穿晨袍，也没有穿华丽的礼服，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蓝色居家服，银发松松地束在脑后。她面前摆着两杯茶，一杯已经凉了，另一杯还在冒热气。
看到星弥四人进来，她抬起头。
眼睛是正常的紫色，没有粉色污染，但眼眶通红，显然哭过。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但她的坐姿依然笔直，下巴微抬，维持着水神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坐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，声音沙哑。
众人坐下。派蒙把核心记忆晶体放在桌上，晶体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。
芙宁娜的目光落在晶体上，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移开。
“钥匙呢？”她问。
星弥将净化后的黄铜钥匙放在晶体旁边。钥匙表面的银蓝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，像有生命般呼吸。
芙宁娜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钥匙。触碰的瞬间，她身体微颤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厄歌莉娅大人的力量……”她喃喃道，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，“还有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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