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不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派人去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如常,听不出丝毫波澜,对身旁侍立的一名执事弟子吩咐道,“挑些胆大心细的,把广场清理干净。清水多冲刷几遍,莫要留下痕迹,耽误了午后弟子们的课业。”
“是,掌教。”那名弟子躬身领命,眼角余光瞥向广场时,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紧缩,但他很快收敛心神,恭敬退下安排去了。
张不成负手而立,目光再次扫过那片狼藉。
他在广陵学院任教已逾二十寒暑,见过风浪,经过变故,甚至也曾亲历过门内间的摩擦与比斗。
但如今天这般,上百名通天境高手联手围攻学院,却是有生以来头一遭。
通天境,放在任何一方势力,都已是中流砥柱,足以坐镇一方。
可今日,却如同草芥般被人收割。
而做出这一切的,竟是那位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季先生。
就在方才,面对那黑压压的强敌,张不成甚至已暗自决断,准备通知在后山闭关的院长,以及镇守学院十二峰要地的守峰人。
这是广陵学院面临存亡危机时,方可动用的最后手段。
季统的现身,完全在他意料之外。
这位年轻的先生,实力之深,手段之厉,远超张不成此前所有估量。
他知道季统不凡,却未曾想,竟不凡至此。
“若不是为了给裕安郡主报仇……”张不成望着季统离开的方向,心中暗忖,“他今日,会不会出手?”
答案,或许连季统自己都未必清楚。
但张不成明白,经此一事,广陵学院内,再无人敢以寻常眼光看待那位季先生,也再无人,敢轻易去碰触他划下的那道底线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,步履沉稳地朝着深处走去。
已是开春时节,溇都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慢一些。
皇宫深处,荣宸殿的窗棂半开着,透进几缕凉薄的天光。
百里潼洵坐在御案后,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,久久未能落下。
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半数都与那场未遂的宫变有关——请斩太子的、弹劾太子党羽的、议论国本动摇的……字字句句,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放下笔,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。
自从那日大殿之上,太子百里醉听闻裕安郡主的“死讯”后突然癫狂大笑、状若疯魔,溇都的天,似乎就再没放晴过。
谋逆,是十恶不赦的死罪。
按律当诛,祸连亲族。
可那是他唯一的儿子。
是泱絮怀胎十月、险些难产才生下的嫡长子。
是他手把手教他写字、带他骑射、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储君。
“陛下……”内侍总管德顺的声音在殿门外小心翼翼地响起,“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来了。”
百里潼洵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敛去所有疲惫:“传。”
殿门轻启,皇后李泱絮携着女儿百里卿缓步而入。
李泱絮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云纹宫装,发髻只簪了支简单的白玉凤钗,面上薄施脂粉,却依旧掩不住眼底的憔悴与红肿。
她身侧的百里卿,一身淡青宫裙,小脸苍白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母女二人盈盈下拜。
“平身。”百里潼洵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,他看向发妻,放缓了语气,“泱絮,你身子还未大好,不必日日过来。”
李泱絮轻轻摇头,走到御案旁。
她看着丈夫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几缕刺眼白发,心头一酸,险些又要落泪,忙强自忍住:“臣妾放心不下陛下。醉儿他……今日可好些了?”
提到儿子,百里潼洵的眼神暗了暗。
终身软禁于太子府,派重兵把守,太医日夜轮值——这是他与几位心腹重臣反复商议后,能争取到的最“宽容”的处置。
谋逆大罪,没有株连,没有废为庶人,已是看在帝后仅此一子且其突发疯疾的份上,法外开恩。
可那真的是“恩”吗?
将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,囚禁在方寸之地,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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