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第一幕:定策天枢**
七月的朔方,白日里,烈日如同熔金的火炉,无情地炙烤着无垠的黄沙与嶙峋的戈壁。热浪蒸腾,使得远处的景物扭曲变形,仿佛大地在痛苦地喘息,连空气都带着焦灼的味道。可一旦入夜,来自北境荒原、裹挟着万年冰寒之意的风便会呼啸而至,迅速驱散那虚浮的暑气,只留下一种能浸入骨髓、冷彻心扉的寒意。这极致的冷热交替,恰如当下北境的局势——表面上的炽烈胜利之下,潜藏着未曾根除的冰寒杀机与顽固阻力。
都督府最深处的“天枢”密室,厚重的玄武岩墙壁不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,更有效维持着室内恒定的温湿度。墙壁上镶嵌的数十颗夜明珠,散发出清冷而稳定的光辉,既不昏暗,也不刺眼,恰到好处地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北境全域沙盘。
这沙盘乃是能工巧匠与熟知地理的谋士耗费数年心血而成,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、森林荒漠,无不精雕细琢,比例严谨。沙盘之上,代表北境军势力的赤红旗帜已插满西部与中部大片区域,如燎原之火,气势磅礴。然而,在这片象征着掌控与胜利的赤红之中,几簇浓墨重彩的黑色旗帜,依旧如毒刺般顽固地楔在关键之地——饮马河上游水草最为丰茂的河套地区,狼居胥山南麓易守难攻的密林险隘,以及勾连东西、素有“北境脊梁”之称、商队往来必经的阴山古道。这些黑旗,象征着铁木真溃败后,草原各部残余势力中最桀骜、最强大、也最仇视北境军的几股,他们据险而守,劫掠商队,袭扰边民,屠戮屯田点,如同附骨之疽,时刻提醒着萧北辰,上一场决战的胜利远未带来彻底的和平。
萧北辰静立于沙盘前,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青松。他并未着甲,仅是一袭玄色常服,腰束同色锦带,浑身上下无一丝多余饰物,却比满室戎装的将领更具压迫感。他的面容在珠光下显得轮廓分明,俊朗依旧,但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风霜与重压。他的左眼,那枚融合了神秘星陨石力量的眸子,此刻并非平日收敛时的微光,而是如同极地冰原下封冻了万载的星辰,流淌着冰冷而深邃、仿佛能洞穿虚实的辉光。他的目光如同实质,缓缓扫过沙盘上的每一面黑旗,所过之处,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最终,他的视线定格在沙盘东北角,那标注着“龙城(旧址)”的地方。那里,一面最大的、绣着狰狞狼头的黑旗旁,插着一个小木牌,上书“察哈尔部,巴特尔”七个朱砂小字。
“一百二十七天。”萧北辰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绝对寂静的密室内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与冷意,“自上次决战击溃铁木真主力,已过去一百二十七天。我们休养生息,抚慰流民,垦荒屯田,督造军械。西域方面,苏震将军玉门关捷报频传,后顾之忧已解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光滑的木框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、笃、笃的轻响,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在场核心将领与谋士的心头,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更加挺直了背脊。
“草原新败,元气大伤。探马与梵眼的情报网确认,铁木真重伤遁入漠北深处,生死未卜,其麾下诸子争权内斗,原本臣服的大小部落离心离德,互不统属,甚至为争夺草场、人口而相互攻伐。”他的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,在密室中回荡,“此乃天赐良机,稍纵即逝!北境之内,岂容豺狼酣睡?疥癣之疾,若不趁其病弱根除,待其缓过气来,必成心腹大患!”
侍立一旁的诸葛明,今日未戴那标志性的纶巾,长发以一根寻常桃木簪随意束起,几缕发丝垂落额前,更添几分名士风流。他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白羽扇轻摇,动作舒缓而富有韵律,仿佛在搅动着无形的棋局。羽扇尖端精准地点向沙盘上那几处黑旗所在。
“主公明鉴。然则,草原残敌虽势弱分散,却不可小觑。其据守之地,或依山傍水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;或地处偏远,补给艰难,利于守而不利于我攻。若我大军集结一处,行雷霆一击,敌必闻风远遁,利用其来去如风的骑兵之利,与我周旋于茫茫草原、戈壁、群山之间。届时,我劳师远征,补给线漫长脆弱,恐重蹈前朝北伐之覆辙,陷入进退维谷的泥潭,空耗钱粮兵力,难以尽全功。”
他羽扇移动,在沙盘上空划出三道无形的弧线,分别指向东、北、中三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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