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雁辰听着这轻飘飘的一声谢，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味儿。
快把全部身家都交出去了，就换来这两个字？
他眼皮子掀了掀，语气凉凉地反问：“就一句谢谢？”
白知夏正要盖上那铁盒子，闻言动作一顿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。
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上辈子那些画面——宫里的娘娘们要是得了皇上的赏赐，那都是怎么谢恩的？
得跪下磕头，得说吉祥话，若是得宠的，还得在那龙榻边上好生伺候一番，把皇上哄高兴了才算完。
白知夏眼珠子转了转，盯着许雁辰那张冷峻的脸，忽然就把身子探了过去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，近到呼吸可闻。
许雁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，身子往后一仰，警惕地看着她：“你要干嘛？”
话音未落，白知夏那张脸已经凑到了跟前。
她没什么犹豫，在那两片薄唇边上轻轻落下了一吻，温热，稍触即分。
随后她退开：“那你想要我怎么谢？这样够了吗？”
轰的一声。
许雁辰只觉得脑子里那是炸开了一朵烟花，一股子热气顺着脖颈直冲脑门。
他这张脸常年冷若冰霜，此刻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，飞快地染上了一抹红晕，连耳根子都透着粉。
“你……不知羞耻！”
他像是被烫着了一般，猛地别过头去躲开她的视线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白知夏也不恼，心里觉得好笑。给钱的是大爷，亲一口又不掉块肉，再说了他这反应搞得好像是自己怎么着他了一样。
许雁辰缓了好几秒，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乱跳，为了掩饰尴尬，他强行板起脸，生硬地转了话题：
“过几天……等我身体稍微好点，陪我去趟市区。”
白知夏挑眉：“去干嘛？”
“给你买几身衣裳。”
这女人身上的灰布褂子也不知道是哪年的旧货，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，袖口磨得发白，腰身那里更是空荡荡的。
以前她胖的时候，衣服撑得紧绷绷像是要炸开，现在也不知道是这一阵子在许家没吃好饿瘦了，还是怎么回事，整个人看着像是缩水了一圈。
许雁辰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，这副样子走出去，大院里的人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编排许家，说他们虐待亲戚呢。
“这衣服看着太不合身了，松松垮垮像什么样子。被人看见了，是要被背地里笑话的。”他语气有些嫌弃。
白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，确实寒碜。
“好。”她答应得干脆。
……
从许家出来到了医院，白知夏径直去了换药室。
屋里光线有些暗，她一眼就看见靠墙的那张窄小的检查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身上盖着件白大褂，睡得正沉。
白知夏走过去轻声唤道：“周盼娣？”
床上的人像是受了惊的兔子，猛地弹了起来，甚至还没看清来人，嘴里就慌慌张张地喊道：“我起来了！我这就干活！别扣钱！”
等看清是白知夏，周盼娣那张蜡黄的小脸上才露出一丝松懈的神情，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：“是你啊……小白同志。已经开始上班了吗？我是不是睡迷糊了？”
白知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：“还没到点呢。你怎么睡在这儿？昨晚没回去？”
这换药室虽说有床，但那就是给病人用的硬板床，连个铺盖都没有，夜里冷飕飕的，哪能睡人。
周盼娣低下头，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：“没……没敢回去。昨天在食堂惹了嫂子，怕回去嫂子要打人……”
白知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她脱下外套，一边换上白大褂，一边随口问道：“怎么不自己搬出去住？你也工作好几年了吧，总住宿舍也比在那受气强。”
“哪有钱啊……”周盼娣苦笑一声，眼里满是无奈，“我一个月这点工资，十几块钱，刚发下来就被我哥拿走了。手里一分钱剩不下，拿什么出去租房子住？”
“凭什么给他们？”
“说是……父债子偿。”周盼娣吸了吸鼻子，“早些年爸妈生病借了亲戚不少钱，后来人走了，这债就落在我哥头上了。嫂子说，我是家里的一份子，赚钱了就得帮着家里还债。我要是不给钱，他们就去医院闹，说我不孝顺……”
白知夏扣扣子的手顿了顿，没再说话。
这年头，这种烂包事儿多了去了。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。
“护士，护士在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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