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反而先问起了消息的来源。这是朱棣一贯的风格,先辨真伪,再论其他。
马三保谨慎而肯定地回答:“回殿下,金贵儿与奴婢不仅是同乡,更是幼年邻居,一同遭逢大变,一同净身入宫,在最难熬的日子里相互扶持,情分非比寻常。他为人机敏,但心性不坏,且有旧日情谊在。奴婢以为,他今日冒险告知,担忧奴婢安危乃是主因,应无受人指使刻意构陷的动机。且其所言,皆为转述李恒醉后碎片言语,听来并非编造,倒更像是不经意间泄露的秘闻片段。”
朱棣静静地听着,摩挲书脊的手指停了下来。他微微颔首,似是接受了马三保的判断。“李恒……太子身边的老人了,向来以谨慎寡言着称。” 一个以谨慎着称的东宫近侍,竟在醉后泄露如此惊天秘闻,其真实性反而增添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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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事,”朱棣抬起眼,看向马三保,语带警告,“自此之后,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,包括海寿他们。你权当从未听过,金贵儿此人,你今日也从未见过。明白吗?”
马三保深深躬身:“奴婢明白!今日之后,此事绝不再提半字。”
“嗯。”朱棣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,挥了挥手,“一路奔波,又劳顿半日,下去歇息吧。”
“是,奴婢告退。”马三保再行一礼,倒退着走到门边,轻轻拉开殿门,侧身出去,又将门无声地掩上。
门关上后,朱棣并未立刻有何动作。他依旧保持着坐在罗汉床上的姿势,目光落在眼前摇曳的烛火上,眸色深不见底。
良久,他才缓缓站起身,踱步到窗边,窗外夜色浓稠,只有廊下几盏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蓝玉。
这个名字在他心头滚过。去年蓝玉献马被拒,他当时那般处置,自问并无不妥,乃是恪守臣道、维护父皇威权的必要之举。蓝玉当时那强抑怒气的面孔,他记忆犹新。只是未曾料到,这份怨怼,竟深刻至此,且发酵成了如此恶毒的攻讦。
“阴结人心”……朱棣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他在北平,施药义诊,抚恤军民,所做的一切,哪一桩不是藩王守土安民的本分?哪一件不是遵循朝廷法度、体察父皇圣意?到了蓝玉口中,竟成了收买人心、图谋不轨的罪证。真是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蓝玉对他,何止是怀恨在心,简直是充满了警惕与敌视,将他视作了潜在的、必须打压的威胁。
至于那“天子气”……谶纬之说,历来是诛心的利器,无关事实,只诛人心。蓝玉竟连这等荒诞无稽、却足以致命的流言都敢编织、都敢向太子透露!其心可诛!
然而,蓝玉为何只告诉了太子,却没有径直捅到父皇面前?朱棣念头飞转。是了,蓝玉不傻。他没有任何真凭实据,所谓的“阴结人心”不过是观感,“天子气”更是虚无缥缈的妖言。以父皇的雄猜多疑,蓝玉若贸然以此告发,最大的可能不是扳倒他燕王朱棣,而是被父皇认定为居心不良、离间天家骨肉、构陷皇子亲王!父皇向来看重父子兄弟伦常,蓝玉承受不起这个后果。
所以,他选择了与他更为亲厚的太子。蓝玉向太子告发,既可表露其对太子“忠心耿耿”、“防患未然”,又可借太子之手来警惕、压制他,甚至可能期望太子在未来某个时刻,在父皇面前影响对其的看法。这是一步险棋,但也算攻于心计。
那么,太子呢?
想到太子朱标,朱棣心情复杂。太子“拍案而起”,怒斥蓝玉“构陷”……马三保转述的这句话,在他心头反复回响。
太子是在维护他。
这一点,朱棣不怀疑。太子素来仁厚,对待他们这些弟弟,一向宽和爱护。蓝玉那番充满恶意的指控,尤其是涉及“天子气”这种大逆不道之言,以太子的性子,勃然震怒是必然的反应。那一刻的维护,应是发自内心。
但是……
但是,太子真的就毫无波澜吗?将心比心,若他朱棣处在太子那个位置,听到一位功勋卓着、但又跋扈骄横的悍将,如此郑重其事地告发一位手握兵权、镇守边塞、且在民间颇有声望的亲王,言辞凿凿,甚至牵扯“天命”之说……他真能全然不信,心中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疑虑与戒备吗?
恐怕不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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