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三,济州城。
天色灰蒙蒙的,铅云低垂,仿佛要压垮整座城池。才过卯时,城南菜市口已是人山人海。今日处斩要犯,又恰逢庙会,四方百姓如潮水般涌来,将法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法场中央,一座新搭的监斩台高三尺,上覆青布。台前立着三根行刑柱,碗口粗细的木柱已被岁月浸成暗红色,不知染过多少人的血。柱脚下铺着新撒的黄土,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三根柱子前,跪着三人。
最左是朱仝。他披头散发,一身囚衣破烂不堪,露出肩头溃烂的伤口,脓血混着污垢,散发出腐臭。十指指甲缝里仍残留着黑紫的血痂,那是竹签钉入后留下的印记。他跪得笔直,双目紧闭,嘴唇干裂出血,却一声不吭。
中间是白胜。这个昔日在黄泥冈上卖酒的汉子,此刻面如死灰,浑身筛糠般发抖。他口中喃喃,不知在念着什么,眼神涣散,裤裆处已湿了一大片。
最右是韩伯龙。与另外两人不同,他虽也戴着枷锁,却穿戴整齐,囚衣干净,头发也梳理过。只是那双眼睛,此刻正怨毒地扫视着人群,嘴唇翕动,似在咒骂。
人群前排,一辆装满柴禾的手推车旁,武松压低斗笠,将脸上的炭灰又抹匀了些。他推着车,随着人流缓缓向前挪动。车底夹层中,藏着他的朴刀和数枚掌心雷。
隔着七八丈,另一辆卖果子的推车后,刘唐正蹲在地上整理货担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韩伯龙身上时,眼中陡然迸出杀意。
“狗贼……”刘唐咬牙低语,手已摸向货担夹层中的刀柄。
辰时三刻,一阵锣响。
人群骚动起来,让开一条通道。只见一队衙役簇拥着几顶轿子来到监斩台前。轿帘掀起,当先出来的却不是知州丁渭,而是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文官。
“是提刑官张大人!”有人低呼。
武松心中一凛。丁渭没来?本是丁渭监斩,如今却换作了提刑官。
紧接着第二顶轿子中,何涛走了出来。他身穿捕头公服,腰挎钢刀,面色冷峻。身后跟着五十余名捕快,个个手持铁尺锁链,如临大敌。这些捕快迅速散开,在法场外围成一道人墙,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群。
张提刑官登上监斩台,在正中太师椅上坐下。何涛侍立一旁,低声禀报着什么。张提刑官频频点头,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眉头微皱。
“戒备森严啊。”
武松心中暗道。他眯眼望向法场西侧,那里有一队身穿轻甲的军士,约二百人,队形严整,刀枪闪亮——正是张伯奋的敢战士。而东侧则是济州厢军,约两百人,虽人数众多,但军容散乱,与敢战士不可同日而语。
巳时初,一声炮响。
张提刑官站起身,展开手中文书,朗声宣读:“犯民朱仝,原任郓城县马军都头,私通巨寇晁盖,罪大恶极……犯民白胜,参与劫夺生辰纲……犯民韩伯龙,从贼为恶……三犯罪证确凿,依大宋律,判斩立决,即刻行刑!”
宣读完毕,台下鸦雀无声。
朱仝缓缓睁开眼,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默然无语。
白胜瘫软在地,哭嚎起来:“冤枉啊!大人!小人只是卖酒的,什么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韩伯龙却突然挺直身子,嘶声喊道:“张大人!何观察!小的还有要情禀报,宋……”
“住口!”
何涛厉喝打断,“死到临头,还想妖言惑众?刽子手准备!”
三名赤膊刽子手踏上刑台,手中鬼头刀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寒芒。他们走到各自的行刑柱前,将朱仝、白胜、韩伯龙按在柱上,绑紧绳索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往前挤,想看得更清楚些,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,还有人低声议论。
武松的手握紧了推车把手。他看向刘唐所在的方向,见刘唐微微点头,时机快到了。
巳时二刻。
何涛走到台前,高声道:“时辰将至,闲杂人等退后!若有靠近法场者,以同党论处!”
捕快们齐声呼喝,铁尺敲击盾牌,发出“哐哐”声响。
就在此时,刘唐猛地一扯货担——
“嗖——砰!”
一支响箭冲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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