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温度



琴房里那场摊牌，像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，虽然没有彻底改变地貌，却让沈砚和江墨吟之间的板块，发生了微妙的位移。

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、微妙的平衡。

白天，他们是各自学院的新生，上着不同的课，在不同的教学楼里穿梭。沈砚的生活被排得满满的：专业课、公共课，还有迎新晚会的排练。

601宿舍的兄弟们对迎新晚会没什么兴趣，他们的课余生活简单而纯粹：要么在召唤师峡谷里征战，要么在篮球场上挥洒着汗水。卫卓和赵大勇已经成了学校动漫社和篮球社的骨干，柯鸿哲沉迷于代码的世界，顾彦泽在图书馆和金融讲座间游走，而沈锋则加入了辩论队，开始了他“以理服人”的大学生涯。

排练成了沈砚和江墨吟唯一的交集。

他们会约在没人的琴房或舞蹈室。没有了外人，尴尬反而少了很多。他们很少聊天，更多的是用音乐和动作交流。他唱歌时，她会安静地听，偶尔对某个节拍提出建议；她跳舞时，他会拿着相机，下意识地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。

两人之间，隔着一层心照不宣的薄纱。谁也没有再往前一步，但谁也没有后退。

周四下午，上完一堂枯燥的《艺术概论》，沈砚正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
“沈砚同学，请于下课后来一趟艺术学院A栋302办公室。——陶信然”

陶信然？

沈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，好像是学院里一位很有资历的老教授。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单独叫去办公室。

怀着一丝疑惑，他背上包，找到了302办公室。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，写着“陶信然教授工作室”。他轻轻敲了敲门。
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。

沈砚推门进去，一股淡淡的旧书和墨水味扑面而来。办公室不大，但四面墙壁都堆满了书，从摄影理论到美术史，从古典文学到西方哲学。靠窗的书桌上，一位头发花白、戴着老花镜的老人，正低头审视着什么。

看到他，沈砚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几个月前的艺考考场。就是这位老教授，当时作为主考官，对他的那组人像作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
“陶教授，您好。”沈砚恭敬地打了声招呼。

“来了，坐。”陶信然教授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，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，“认出我了？”

“嗯，您是艺考时的考官。”

“记性不错。”陶教授笑了笑，他拿起桌上那本摊开的杂志，推到沈砚面前，“看看这个，认不认得？”

沈砚低头看去，那是一本名叫《城市风物》的半月刊杂志，在澜湾市小有名气。而杂志内页上，赫然印着几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照片——正是他在齐川市培训时，拍摄的那组老人肖像。照片下方，清晰地署着两个字：摄影，沈砚。

“这……”沈砚愣住了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发表了。

“很惊讶？”陶教授看着他的反应，似乎很满意，“你高三集训时的指导老师，是我的一个老学生。他觉得你这组作品很有灵气，就投给了这家杂志社。杂志社的主编也恰好是我的朋友，前两天我们通电话，聊起这届新生，他特意提到了你。”

陶教授扶了扶眼镜，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照片上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：

“小沈，我们说回作品。”

“这组照片，优点很突出。”他指着其中一张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部特写，“你对光影的运用很大胆，也很精准。用逆光来勾勒轮廓，强化了岁月的沧桑感，但同时，你又用反光板在正面补了光，让老人家眼睛里的神采没有丢失。技术上，无可挑剔，甚至有点炫技的成分。”

沈砚安静地听着，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专业的点评。

“但是，”陶教授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更加深入，“你的问题，和你的优点一样明显。”

他拿起另一张照片，那是老人坐在夕阳下的长椅上，望着远方的背影。

“这张照片，构图、光影、氛围，都几近完美。它能让任何一个评委给它打出高分。但它缺少一样东西。”

陶教授抬起头，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，仿佛能看穿人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