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梁上积灰簌簌往下掉,聂明远举着的火把将墙根的脚印照得愈发清晰——那鞋印边缘沾着的黄泥土,和城门口探子担子下的泥块一模一样。张磊刚要下令往山坳搜,紫薇却突然上前一步,伸手按住了他的刀鞘:“等等,山坳里有个村落,要是硬闯,万一残兵抓村民当人质怎么办?”
聂明远的手猛地一紧,火把焰苗蹿高半寸,映得他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铁:“妇人之仁!这些是吴佩孚的死忠,抓了人质只会更嚣张!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,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心。
紫薇愣住了。自北平相遇,聂明远待她始终温和有礼,却总隔着层看不见的膜——她递给他的伤药,他会道谢却转手交给医官;她夜里为学堂抄课本,他会留灯却从不多坐片刻。此刻这声“妇人之仁”,像把钝刀,划破了那层温和的表象。
“我不是妇人之仁!”紫薇的声音也高了些,指尖攥得发白,“我爷爷是吴佩孚的恩师,我比你们更清楚这些人的脾性——他们看似凶横,实则怕把事情闹大,只要围而不攻,耗到天亮他们自会溃散!”
“吴佩孚”三个字像根针,狠狠扎进聂明远的心里。他猛地转身,火把几乎戳到紫薇眼前:“吴佩孚?你倒还记着你爷爷的‘门生’!当年他的兵烧杀抢掠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说这些!”
众人都惊住了。李虎刚要上前劝,却被张磊拽住了——他跟着聂明远多年,从未见师长这般失态,只隐约知道,师长心里藏着段不敢碰的过往。
紫薇的眼圈瞬间红了,却不肯退:“我没替吴佩孚说话!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!可你呢?你眼里只有‘抓’和‘杀’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“我怎么没想过!”聂明远突然嘶吼出声,胸口剧烈起伏,猛地扯开衣襟——左肋的伤疤旁,还别着块磨得发亮的桃木牌,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牌子没拿稳,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被小石头捡了起来。
“聂长官,这是……”小石头刚开口,就被聂明远猛地抢了回去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盯着桃木牌,声音突然哑了,像被砂纸磨过:“这是我儿子念安的,他死的时候,才四岁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紫薇怔怔地看着他,忘了要争辩。
聂明远蹲下身,指尖轻轻摩挲着桃木牌上的刻痕,声音低得像在自语:“十年前,我在河南守县城,妻子柳云书带着念安在村里住。那年吴佩孚的兵来抢粮,云书抱着村里的粮种往地窖躲,被他们发现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咽什么滚烫的东西:“念安怕得哭,云书把他护在怀里,替他挡了三刀。我赶回去的时候,云书手里还攥着粮种,念安的小手,还抓着这个桃木牌——是我亲手给他刻的,说要保他平安。”
火把的光晃了晃,聂明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桃木牌上:“我抱着他们的尸体,在雪地里跪了一夜。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,再不能让任何人因为战乱丢了命,再不能让任何孩子像念安一样,连爹的话都没听完就走了。”
紫薇站在原地,浑身发凉。她终于明白,聂明远的疏远不是厌恶,是恐惧——他怕再动感情,怕再经历一次失去;他对吴佩孚残兵的恨,不是执念,是怕当年的悲剧再重演。她想起前几日夜里,她看到聂明远在学堂门口,对着那株菊花发呆,手里攥着块绣着“云”字的帕子,当时她还以为是普通的旧物,原来……
“对不起。”紫薇的声音带着颤,她蹲下身,捡起聂明远掉在地上的火把,轻轻递给他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该提吴佩孚,更不该说你只懂杀抓。”
聂明远接过火把,没说话,只是将桃木牌小心翼翼地别回衣襟里。张磊适时开口:“师长,紫薇姑娘说得对,山坳的村民不能受牵连。咱们不如分两队,一队绕去村后守住出口,一队在窑外喊话,跟残兵说,只要不伤人,能饶他们一条活路。”
聂明远点了点头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多了几分柔和:“就按张磊说的办。紫薇,你跟医官去村口等着,万一有村民受伤,也好及时处理。”
紫薇应了声,转身时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小石头跑过来,拉了拉她的衣角,把一朵刚摘的蒲公英递给她:“紫薇姐,别哭,聂长官只是太想他的娃娃了。我爹走的时候,我也总哭,后来虎子哥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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