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七,黎明。
杨参将是最后一个走出山口的。他骑在马上——那是仅剩的十几匹战马之一,瘦得肋骨分明,马背上的鞍鞯磨破了皮,露出底下发黑的棉絮。
他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是茫茫群山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他带着五百精锐进去时,那些山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土丘,那些“贼军”不过是群待宰的羔羊。
现在呢?
五百人出来,清点人数:二百八十七。少了二百一十三人。其中战死三十七,伤重不治十九,逃跑失踪一百五十七——这“失踪”里有多少是真跑、多少是投了贼,天知道。
粮草全没了,兵器丢了一半,盔甲……大部分士兵为了轻装逃命,早把铁甲扔山里了。现在这支队伍,与其说是边军,不如说是难民。
副将郑广元骑马跟上来:“大人,该走了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杨参将没动,他盯着山口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广元,你说李根柱此刻在干什么?”
郑广元心里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应是……在庆功吧。”
“庆功……”杨参将喃喃重复,“是啊,该庆功。五百边军,被他八百泥腿子打跑了,是该庆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低,像对自己说:“但你知道吗,广元,我现在不恨他。”
郑广元一愣。
“我恨的是……”杨参将抬头看天,“是这世道。是那些坐在府城里,一边喝着茶一边催我剿匪的大人们。是他们把百姓逼反了,却要咱们这些当兵的来收拾。”
这话说得很危险,但郑广元没接。
杨参将又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调转马头:“走吧。回府城……请罪。”
队伍缓缓移动,像一条垂死的蛇,在晨光里拖着长长的影子。
而此刻,山口内三里处的山坡上,李根柱确实在“看”。
不是庆功,是目送。
他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,身边是孙寡妇、王五、侯七,还有几十个队长。所有人都看着官军远去的背影,没人说话。
“就这么放他们走了?”终于有人开口,是马向前,“咱们死了那么多兄弟……”
“不然呢?”孙寡妇反问,“追出去?在平地上跟边军骑兵硬拼?”
马向前不说话了。
李根柱放下望远镜,对众人说:“这一仗,咱们赢了。但赢的不是杀了多少人,是让官军知道——北山,他们进不来了。”
他转身,看着身后的群山:“从今天起,这片山,是咱们的了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但落在每个人心里,很重。
是啊,这片山。从李家坳到黑风岭,从黑风岭到无名谷。现在连边军都打退了。
这片山,真是他们的了。
“回谷。”李根柱说,“有好多事要做。”
确实有很多事要做。
第一件事是清理战场。
官军撤得仓促,留下了不少东西:破损的盔甲、折断的兵器、丢弃的粮袋、还有十几匹死马。
孙寡妇带人收拾,能用的修修补补,不能用的回炉重造。死马剥皮割肉,虽然瘦,但好歹是肉。马皮硝制了能做靴子,马骨熬汤能给伤员补钙。
第二件事是统计伤亡。
这一场围剿,从杨参将进山到撤军,历时二十八天。星火营方面:阵亡四十三人,重伤残废二十七人,轻伤不计。其中黑风岭血战死了十九个,无名谷保卫战死了七个,游击骚扰死了十七个。
“四十三……”李根柱看着名单,沉默了很久,“厚葬。抚恤金加倍。”
“队长,”陈元提醒,“咱们的存银……”
“我知道不够。”李根柱说,“先欠着。记在账上,等咱们有了,加倍还。”
第三件事,也是最重要的事——论功行赏。
这仗能打赢,靠的不是一个人。有孙寡妇带人烧粮,有王五指挥骚扰,有侯七的斥候队传递情报,有郑广元这个“内应”,还有每一个埋伏、放箭、推石头的队员。
更要紧的是——有那两千多老弱妇孺成功转移,让杨参将始终找不到主力。
“功劳要分清楚。”李根柱在议事堂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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