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年代,我跟着村里的老木匠陈四爷学手艺。陈四爷的木工活在十里八乡是一绝,尤其擅长做棺材,他手里的墨斗,更是个稀罕物件——那墨斗是紫檀木做的,墨仓里盛的不是普通墨汁,而是用黑狗血、朱砂和陈年糯米水调和的镇邪墨,据说能驱鬼避凶,是陈家祖传的宝贝。
陈四爷常说,木匠这行当,和死人打交道多,容易沾阴气,这墨斗就是护身符。尤其是给横死之人打棺材,墨斗线一弹,百鬼不侵。我那时候刚满十六,心浮气躁,只当是老爷子吓唬人的老话,直到那年冬天,给邻村的李寡妇打寿材,我才知道,这墨斗真的能镇住恶鬼。
李寡妇是个苦命人,三十多岁守寡,拉扯着一个半大的小子过活。前阵子上山捡柴,不小心摔下山崖,脑袋磕在石头上,当场就没了气。她死得蹊跷,又是横死,村里的木匠都不敢接这活,怕沾晦气。陈四爷念她可怜,收了半袋米,就带着我上了门。
李家的院子很破,三间土坯房,院墙塌了大半。李寡妇的尸体停在堂屋的门板上,盖着一张白麻布,她那十岁的儿子蹲在旁边,哭得撕心裂肺。屋里的空气冷得刺骨,明明生着火盆,却让人浑身发寒。
陈四爷掏出墨斗,扯出墨线,在棺材料上弹了三下,墨线划过的地方,留下一道黑红色的印记。他嘱咐我:“小子,盯着墨线,别让它断了。横死鬼的怨气重,墨线一断,就镇不住了。”
我点点头,接过墨斗,心里却没当回事。那天下午,天阴得厉害,飘起了小雪。我们俩埋头干活,锯木头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快到傍晚的时候,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,堂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白麻布被风吹得掀了起来,露出李寡妇的脸。
我瞥了一眼,吓得手一抖,墨线“啪”的一声断了。
李寡妇的脸惨白如纸,眼睛睁得大大的,死死地盯着我们,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她的额头破了一个大洞,黑红色的血痂糊在上面,看着格外渗人。
“不好!”陈四爷脸色大变,一把抢过墨斗,“你这小子,非要坏了规矩!”
话音刚落,屋里的火盆突然灭了,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李寡妇的儿子突然不哭了,直挺挺地站起来,眼睛变得空洞洞的,声音也变得又粗又哑,根本不像个孩子:“我的寿材……为什么做得这么薄?我冷……”
这声音,分明是李寡妇的!
我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刨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陈四爷却很镇定,他攥着墨斗,大步走到那孩子面前,厉声喝道:“孽障!人鬼殊途,你附在孩子身上,就不怕遭天谴吗?”
孩子嘿嘿一笑,嘴角咧到了耳根:“我死得冤!那山崖根本不是我自己摔下去的,是村里的张老三推的!他见我一个寡妇好欺负,想抢我攒的那点钱,我不依,他就把我推下去了!我不甘心!我要让他偿命!”
她说着,猛地朝着我扑过来,指甲变得又尖又长,泛着青黑色的光。陈四爷眼疾手快,扯出墨线,朝着孩子的胳膊弹了过去。
“滋啦”一声,墨线像是烧红的烙铁,在孩子的胳膊上烫出一道黑印。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往后退了几步,摔在地上,抽搐个不停。
“这镇邪墨,是你惹得起的?”陈四爷冷哼一声,“张老三作恶,自有天收。你若是再纠缠不休,我就用墨斗线把你的魂锁在棺材里,永世不得超生!”
堂屋里的空气更冷了,李寡妇的尸体上,冒出一股淡淡的黑气。黑气凝聚成一个女人的身影,正是李寡妇。她披头散发,满脸怨毒地盯着陈四爷:“我只要他偿命!我只要公道!”
“公道?”陈四爷叹了口气,“你附在孩子身上,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就算报了仇,心里能安吗?你那儿子,以后谁来养?”
李寡妇的身影猛地一颤,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儿子,眼神里的怨毒渐渐褪去,多了一丝心疼。她沉默了半晌,声音软了下来:“我……我只是不甘心……”
陈四爷收起墨斗,走到她面前,缓缓说道:“我知道你冤。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报案,把张老三的所作所为说出来。你放心,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。现在,你赶紧离开孩子的身体,别再害人害己了。”
李寡妇看着陈四爷,又看了看儿子,眼泪流了下来。那眼泪是黑色的,落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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