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黄河铜棺

人的手，皮肤白得像纸，指甲却黑得发亮，长长的，像是鹰爪。那只手正缓缓地往上抬，像是在抚摸栓子的脸。而栓子，脸上竟然带着笑，嘴角流着口水，眼神呆滞得像个傻子。

“栓子！”我使劲踹了他一脚。他“啊”地叫了一声，终于回过神来，哭着喊着往外跑。我们俩连滚带爬地冲出祠堂，瘫在门口的台阶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祠堂里，传来了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像是棺盖在被一点点推开。还有女人的歌声，幽幽的，细细的，像是从河底飘上来的：“黄河水，黄又黄，郎打渔，妾梳妆，铜棺沉底三百年，等郎归，鬓如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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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歌声听得人头皮发麻，我和栓子对视一眼，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领着村里的人去祠堂。推开门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铜棺的棺盖，被完全掀开了。里面空空如也，没有金银珠宝，没有尸骨，只有一棺的黑红色河水，和满地的乌黑头发。

而栓子，不见了。

有人说，看见栓子半夜又跑回了祠堂；有人说，听见祠堂里传来了栓子的笑声。老支书报了警，警察来了，在祠堂里搜了半天，只在铜棺的角落里，找到了一枚栓子常戴的铜戒指。

后来，村里来了个老道士，围着铜棺转了三圈，叹了口气说：“这是河棺，里面躺的是河姑。民国年间，黄河发大水，村里选了个姑娘献祭河神，给她穿了红嫁衣，封进铜棺沉了底。这棺沾了活人血气，又被大水冲了出来，是要找替身的。”

老道士说，得把铜棺沉回三道湾的河底，用铁链锁死，再压上七块青石，才能镇住里面的东西。村里的人不敢耽搁，连夜找了船，把铜棺运回了三道湾。我跟着去了，亲自把铁链锁在铜环上，又看着七块青石被一块块压在棺上。

铜棺沉下去的时候，我听见水里传来了女人的哭声，还有栓子的喊声：“救我……救我……”

我没敢回头。

爹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：莫看莫摸莫回头。

从那以后，我再也不敢去三道湾。每年黄河发水的时候，我都会在河边烧些纸钱，念叨着栓子的名字。有人说，夜里路过三道湾，能看见水面上漂着一口铜棺，棺边上坐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，怀里抱着个男人，那男人的脸，长得像栓子。

前几年，黄河又清淤，有人提议去三道湾捞东西。我听说了，连夜赶过去，对着那群人喊：“三道湾的底，碰不得！”

他们问我为啥，我没说铜棺的事。

有些事，烂在肚子里，比说出来好。

黄河的水，永远那么浑。谁也不知道，河底还沉着多少秘密，多少冤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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