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刚过,青瓦镇就飘起了第一场雪。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,给漫山的楠竹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纱衣,竹叶凝着冰晶,在寒风中轻轻摇曳,倒添了几分清冷的雅致。苏晚的竹香居里,却是另一番暖意融融的景象,土灶里燃着粗壮的竹根,火苗舔舐着锅底,锅里煨着的老白茶咕嘟作响,茶香混着竹香,弥漫了整个小院。
竹编的八仙桌上,摆着一碟炒花生,一碟南瓜子,还有几样王婶送来的小点心——裹着芝麻的糯米糕、炸得金黄的红薯片,都是青瓦镇最地道的家常滋味。张爷爷、李大爷、陈叔,还有几个镇上的老匠人,都围坐在桌旁,手里捧着温热的粗瓷茶杯,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。他们都是青瓦竹编的老手艺传承人,最年轻的陈叔也年过花甲,最年长的张爷爷,已经八十高龄。平日里,他们都忙着在产业园的古法工坊里带徒弟,手把手教年轻人劈篾、编织,难得有这样的闲工夫,聚在一起唠唠嗑,说说那些压在心底的、关于竹编的往事。
“这雪一下,楠竹林就更有味道了。”张爷爷呷了一口热茶,目光望向窗外的雪景,眼里满是感慨,“想当年,我们年轻的时候,一到冬天,就聚在老工坊里,一边烤火,一边编竹编,一边说着话,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。”
老工坊在青瓦镇的后山坳里,是几间破旧的土坯房,屋顶盖着茅草,四面的墙壁裂着缝,冬天的寒风呼呼地往里灌。那时候没有什么好东西烧,就捡些掉落在山里的竹根、竹叶,凑在一起生火。火苗不大,却能驱散几分寒意,老匠人们围坐在火堆旁,手里的竹篾在指尖翻飞,火光映着他们专注的脸庞,也映着那些渐渐成型的竹篮、竹席、竹屏风。
李大爷也跟着点了点头,他的手里,还摩挲着一根磨得发亮的劈篾刀,刀身缠着一圈旧布条,那是他用了一辈子的工具。“是啊,那时候的老工坊,四面漏风,冬天冷得够呛,我们就捡些竹根来烧火,火一旺,身上就暖了。那时候,哪有什么产业园啊,编出来的竹篮、竹席,都是挑着担子,走街串巷去卖。”
李大爷年轻时是镇上有名的“挑担郎”,一根扁担,两个竹筐,筐里装着他亲手编的竹制品,能从青瓦镇走到几十里外的县城。天不亮就出发,踩着露水赶路,走到县城的时候,太阳才刚升到半山腰。他记得,县城的集市很热闹,卖什么的都有,他的竹筐就摆在街角,竹篮的纹路细密,竹席的边缘整齐,一开始还能吸引些人来看,可后来,塑料篮子、塑料凉席渐渐多了起来,轻便又便宜,谁还愿意买笨重的竹制品呢?
“我还记得,我第一次跟着我爹去卖竹编,是在邻镇的集市上。”陈叔放下茶杯,接过话茬,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,“天还没亮,我们就挑着担子出发了,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,才到集市。那时候,一个竹篮才卖两毛钱,一天下来,也赚不了几个钱。可就算是这样,我爹还是说,这门手艺不能丢,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。”
陈叔的爹是青瓦镇最后一位精通“双面缠枝纹”的匠人,那门手艺繁复得很,一根竹篾要劈成发丝般细,在手里来回缠绕,编出来的屏风,正面看是缠枝莲,反面看却是回字纹,两面都精致得挑不出错。陈叔说,他爹编那面屏风,足足花了半年的时间,白天编,晚上也编,眼睛都熬红了。后来,那面屏风被一个下乡采风的画家买走了,给了五十块钱,在那个年代,五十块钱可是一笔巨款。他爹拿着那笔钱,没有给自己买东西,反而买了十几根上好的楠竹,埋在自家院子里,说要留给陈叔以后用。
苏晚坐在一旁,静静地听着,手里捧着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,时不时地记上几笔。她的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,和着土灶里竹根燃烧的噼啪声,和着窗外雪花落在竹叶上的簌簌声,格外动听。这些老匠人,都是青瓦竹编的活历史,他们嘴里的每一个故事,都藏着岁月的厚重,藏着匠心的坚守,比那些白纸黑字的史料,更有温度,更有力量。
“要说最难的时候,还是几十年前。”张爷爷叹了口气,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指节因为常年劳作,显得格外粗大,“那时候,洋货涌进来,塑料制品遍地都是,谁还愿意买竹编啊?我们编出来的东西,堆在工坊里,都快发霉了。我记得,有一年冬天,雪下得比现在还大,漫山遍野都是白的,连路都看不清。那时候,家里的粮食快吃完了,我爹把家里最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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