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核心的涟漪



古老的卷轴在石桌上缓缓铺开，材质奇异，触手冰凉，上面的文字与图谱并非单纯墨水书写，更像是用能量蚀刻而成，在某些角度下会流转着微光。埃利奥斯的研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。他不再仅仅依赖传统的博物学方法，而是开始尝试理解莱奥提供的、关于能量脉络与“城堡意志”的晦涩知识。

这项工作异常艰难，且伴随着无形的压力。每当他试图深入解读卷轴中关于城堡核心能量节点的描述，或是用他改进的仪器探测西翼方向时，总能隐约感觉到一道冰冷、警惕的“目光”穿透墙壁，落在他身上。有时，空气中会突然弥漫起一股焦躁的气息，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梦中不安地翻身。

莱奥始终在他附近，或处理事务，或静静阅读，像一道沉稳的阴影，一个无声的锚点。他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对那股躁动力量的制衡。偶尔，当埃利奥斯因遇到难以理解的瓶颈而眉头紧锁时，莱奥会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，或用他那平淡却精准的语调，点出卷轴中某个关键隐喻，或是讲述一段城堡古老传说中可能蕴含的线索。他的指引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一盏盏微弱的灯，虽不能照亮全部，却足以让埃利奥斯不至于彻底迷失。

数日的废寝忘食后，一个雨夜，埃利奥斯终于有了一丝突破。他将卷轴上描绘的能量循环图谱，与自己记录到的所有异常能量脉冲的数据进行叠加比对，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模式。

“莱奥先生！”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，指着羊皮纸上复杂的线条交汇点，“看这里！所有异常的源头，所有痛苦能量最强烈的溢散点，并非均匀分布，而是……都汇聚向一个中心，一个如同心脏般搏动，却被无数荆棘般能量锁链缠绕、堵塞的节点！”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图纸中心那个被特殊符号标记的位置，“这个节点的状态，决定了整个城堡能量场的‘健康’。莫里斯先生被侵蚀，玫瑰园异化，‘月影苔’变异……都是因为这个‘心脏’的律动出了严重的问题，它在……痛苦地痉挛，并将这种痛苦辐射开来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发现真理的光芒，却也带着深切的怜悯：“这不是主动的恶意，莱奥先生。这更像是一个无法摆脱剧痛的人，无意识的挣扎与呻吟。诅咒……它像是一个活物，在不断地啃噬、扭曲那个核心。”

莱奥静静地听着，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图纸上那个被标记为“心脏”的节点，那里正是西翼深处，野兽王子居所的核心。埃利奥斯的发现，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科学方式，印证了诅咒的本质。

“你的洞察……非常精准。”莱奥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，“那么，根据你的研究，这种……‘痉挛’，有缓解的可能吗？即使无法根除。”

埃利奥斯陷入沉思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“理论上……如果这是一种能量层面的紊乱，那么或许存在某种‘共振’或‘疏导’的方法。但前提是……需要更清晰地了解那个核心节点本身的状态，以及诅咒能量具体的作用方式。这需要……更接近它。”他说出了最关键，也最危险的话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不同于以往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，掠过整个藏书室。这一次，不再是狂暴的躁动，而是带着一种……迟疑的、探究的意味。仿佛那个痛苦的核心，也“听”到了他们的讨论，并对埃利奥斯这番直指本质的分析，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反应。

莱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，他抬起手，示意埃利奥斯保持安静。两人凝神静气，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涟漪缓缓消退。

“他……听到了。”莱奥轻声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
埃利奥斯也感觉到了，那并非威胁，更像是一种来自深渊的、小心翼翼的触碰。他看向西翼的方向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——不是冒险的冲动，而是想要沟通、想要理解的冲动。

“莱奥先生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如果……如果‘他’能感知到我们的研究，甚至能做出反应，这是否意味着……存在着某种对话的可能？哪怕不是语言？”

莱奥沉默良久。漫长的岁月里，“主人”几乎完全封闭了内心，拒绝一切外界接触，只剩下愤怒与绝望。埃利奥斯的研究，像一缕纤细却坚韧的丝线，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那封闭外壳下，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、对理解与联系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