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阳城外的暮色如铁,童渊师徒牵着马穿过熙攘的坊市时,檐角铜铃正被西风撞得叮咚作响。赵云忽然勒住缰绳——驿站酒旗在暮色中招展,隐约有琵琶声混着喧哗飘来。
师父,前方便是晋阳馆驿了。赵云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仆役,目光扫过门楣斑驳的晋阳驿三个大字。童渊抚着花白的胡须点头:自光和元年,这晋阳倒比往年热闹许多。
馆驿大堂里蒸腾着酒气,数十个商旅围坐胡床。靠窗处两名褐衣汉子正说得兴起,案上酒樽映着跳跃的烛火。其中一人将酒樽重重一顿:阳球那案子你们听说了?司隶校尉兼尚书令,扳倒了王甫、段颎,结果自己倒被曹节给...
童渊师徒在邻桌落座,店小二麻利地上了两角温酒。赵云装作整理袖口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可不是么!对面那虬髯汉子压低声音,我表弟在洛阳当差,说阳大人那案子透着蹊跷。四月里刚任司隶校尉,就查办中常侍王甫贪墨七千万钱的案子...
七千万?去年皇帝卖爵三公也不过五千万。邻桌有人倒吸冷气。
何止!王甫那养子王吉在沛相任上五年,杀人过万哪!虬髯汉子用匕首在案上划出几道痕迹,阳大人亲自审问,王甫父子都被杖毙,段颎那老贼也自杀了。
童渊捏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。隔壁桌一个青衫文士突然插话:段颎?那不是当年平定西羌的名将吗?
名将?虬髯汉子冷笑,依附宦官罢了!阳大人原要接着查曹节,谁知...
慎言!青衫文士突然打断,目光扫过门口。几个着玄色襦裙的妇人正抱着琵琶进来,叮咚声里,童渊注意到她们腰间都系着青竹腰牌——那是宫中乐坊的标志。
夜深时,童渊在驿馆二楼临窗独坐。楼下传来更鼓声,远处晋阳城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如鬼火。赵云端着醒酒汤推门进来:师父在想阳大人那案子?
童渊皱眉道:阳球,字方正,渔阳泉州人。好申韩之学...他指尖划过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小字,延熹二年任九江太守时平定山贼,灵帝光和元年...
光和元年不就是去年?赵云忽然想起什么,师父记得吗?我们在长安遇到的那个卖药老丈,说冀州刺史王芬正在联络豪强...
童渊猛地抬头。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驿站内院亮起火把,铠甲碰撞声混着喝骂传来。赵云扑到窗边:是司隶校尉的捕快!
火光照亮庭院,七八个皂衣捕快押着个血迹斑斑的囚犯往地窖方向去。那囚犯突然抬头,童渊看清那竟是个熟人——在邺城见过的太学生领袖刘合。
刘合?赵玉倒抽冷气,他不是在洛阳任司徒吗?
童渊忽然眉头一皱:司徒刘合与阳球谋诛宦官...他猛地合上简册,不好,阳大人有危险!
次日拂晓,童渊在晋阳城西市找到了老友卢植。卢植正带着家仆在粥摊喝早粥,见童渊过来,挥手示意仆从退开。
卢兄可知阳球案近况?童渊压低声音。
卢植左右张望后附耳:昨日洛阳急报,阳大人已被收押。曹节诬其与刘合谋反,连桥玄都保不住他。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,从袖中摸出带血的绢帕。
卢兄旧疾又犯了?童渊皱眉。
无妨。卢植摆摆手,自光和元年宋皇后被废,党锢再起,朝廷...咳咳...他突然抓住童渊的手,阳大人案发前曾密信于我,说查到了王甫与段颎勾结羌胡的证据。
童渊心头一震。远处忽然传来铜锣声,一队骑士簇拥着辆囚车经过。囚车上的人披头散发,囚衣上满是鞭痕。
那是太仆杨赐的公子杨彪!卢植低声道,他上月弹劾王甫门生在长安侵吞官田...
囚车经过时,杨彪忽然抬头,目光与童渊交汇。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,童渊分明看到对方嘴唇微动——常山...
三日后,童渊在太行山脚追上刘合的囚车。押解官见童渊亮出平虏将军印信,挥手让士兵退开。
童将军?刘合从囚车里伸出手,腕上铁链哗啦作响,你怎会在此?
阳大人托我带话。童渊递过水囊,他让我转告,若见刘司徒,务必销毁洛阳北邙山竹简。
刘合瞳孔骤缩:他真的找到了...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血沫溅在囚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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