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

## 新生庆典·纸鸢飞舞

春雷初动，万象更生。

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海，洒落在沉睡千年的大地之上时，整个世界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。山川不再焦黑如炭，江河复归清流潺潺；曾经被战火焚毁的城池边缘，野草破土而出，藤蔓攀上断壁残垣，开出淡紫色的小花。风过处，有鸟鸣掠空，似是久违的歌谣，在天地间轻轻吟唱。

这一日，被全球共荣议会定为“新生节”。

非祭神，不拜灵，只为纪念那场浩劫之后，人类第一次真正学会彼此相拥。

苏璃立于旧都废墟改建而成的“守望广场”中央，身披素白长袍，袖口绣着一道蜿蜒银纹，形若游龙潜渊。她左臂依旧残缺，义肢尚未重铸，仅以一方青布裹缠，却丝毫不减其风骨凛然。发丝半束半散，垂落肩头，随风轻扬，映着朝阳，宛如霜雪融于金辉。

她不言，众人亦静。

广场四周，万民齐聚。孩童手捧纸鸢，老人拄杖而立，青年列队成行，士兵卸甲观礼。没有旗帜飘扬，没有号角齐鸣，唯有钟声自地脉深处缓缓升起——那是由龙晶共振激发的地心之音，穿透岩层，回荡九霄，仿若远古先民叩问苍天的祷词。

忽然，一阵微风吹起。

一名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手，奔至苏璃面前，仰头望着这位传说中的女子。她约莫十岁出头，双眸清澈如泉，手中紧握一朵野花——并非名贵品种，只是寻常道旁生长的蒲公英，花瓣已微微泛黄，却仍倔强绽放。

“妈妈说……你是真的存在。”女孩声音稚嫩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信。

苏璃蹲下身来，动作缓慢而温柔，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。她伸出手，不是去接那朵花，而是轻轻抚过女孩的脸颊，指尖触到一丝凉意——那是清晨露水沾湿的痕迹。

“你也一样啊。”她低声道，“你才是真的存在。”

女孩笑了，将蒲公英郑重递出。苏璃接过，凝视良久，终是将其别于襟前。花瓣在晨光中轻轻颤动，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子。

刹那之间，万千纸鸢腾空而起。

它们形态各异，皆出自各地儿童之手：有的绘着龙与人携手同行，脚下山河复苏；有的画着星辰环绕地球，光芒交织成网；更有甚者，竟描摹出一个独臂女子立于云端，背后展开巨大龙翼，目光遥望远方。每一笔都稚拙，每一色皆纯粹，那是未经世事污染的心灵所绘的希望图腾。

风筝线牵在孩子们手中，也牵在每一个仰望者的梦里。

空中百鸢争舞，如彩蝶穿云，似锦霞流天。风愈大，飞得愈高，直至化作点点斑斓，融入湛蓝无垠。有人低声诵诗：

“昔闻劫火焚八极，

今见纸鸢渡春晴。

不须羽化登仙去，

人间已是再生城。”

此诗不知何人所作，却悄然流传开来，日后被刻于新生碑侧，成为一代人心中的铭文。

苏璃伫立原地，仰首望天，目光追随着一只最远的纸鸢——它通体赤金，尾缀银铃，形如古籍所载的“应龙”。据说，那是北欧一位少年耗时三月亲手绘制，千里迢迢寄来，只求能在今日放飞。

“它飞得好高。”身旁有人轻叹。

是林知遥，那位曾受青崖子亲传的年轻医者。如今已是守望者学院的导师之一，专授“心脉共鸣术”——一门融合龙族遗技与中医经络的疗愈之道。

苏璃点头：“因为它承载的不是一个人的愿望，而是千万人的祈愿。”

林知遥默然片刻，忽而问道：“你会流泪吗？”

苏璃一怔。

她缓缓抬手，指尖轻触眼角。那里有一滴晶莹，早已凝聚多时，只是未曾落下。

“会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如同落叶坠湖，“但我不能让它掉下来。一旦开始，便止不住了。”

她记得那些没能回来的人。

胡来沉入地核的那一瞬，血染长空，笑语犹在耳畔：“下次带火锅下去，我要吃辣的。”

青崖子牵驴入雾的身影，渐行渐远，只留下一句“大道归耕”。

还有那些默默牺牲的战士、科学家、医生、教师……他们不曾留下名字，却用生命铺就了今天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