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

拆庙宣言，拒封为神。

春风拂过北境山原，草木初萌，冰河解冻。一座新庙于苍松掩映之间拔地而起，青瓦覆顶，飞檐翘角，雕梁画栋间金粉点染，香火缭绕如云。

此非寻常寺庙，名曰“春行殿”。

殿中供奉之像，并非佛祖观音，亦非三清四御，而是一位独臂女子——身披银灰战袍，肩负断裂龙翼残影，左臂空荡处缠赤纹布条，右手指天，眸光如星坠人间。其像高九丈，由整块寒玉雕成，通体泛着淡淡幽光；每逢月圆之夜，竟隐隐有龙吟自石像腹中传出。

百姓称之为“春行者”，言其踏雪而来，斩魔于渊，救万民于水火，乃天地所遣之圣女。

自此，四方信徒纷至沓来，携粮献帛，焚香叩首。孩童诵其名以安梦，老者祷其灵以延寿，将士佩其符以壮胆。短短数月，从漠北至江南，自西域达东海，竟建起三百余座“春行殿”。更有经卷流传，题为《春行真经》，称：“春行者降世，代天巡狩；一念动则风雷起，一眼望则妖邪灭。”

民间传言愈演愈烈，竟有说书人编出《七启春行录》，绘声绘色讲述苏璃孤身入地核、血战胡来残魂、以心钥封印万年灾厄之事。茶肆酒楼之间，人人争听，妇孺皆知。

然这一切，皆未征得当事人同意。

那一日，细雨如织，江南烟水迷蒙。

苏璃自南疆碑林归来，乘一叶扁舟顺江而下。舟上无仆从，无仪仗，唯有一把旧伞、一卷残书、一碗素面。她静坐船头，任雨水打湿衣襟，目光落在远处青山之上，似有所思。

身后，随行研究员林知遥低声劝道：“苏老师，您该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他们……真的要把您当神供起来了。”

苏璃轻抿一口面汤，声音清淡如雾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可那是谬误！”林知遥急道，“您不是神！您也会累，会痛，会哭……那天在废墟里，我亲眼看见您抱着一个死去的孩子哭了整整一夜。”

苏璃放下碗筷，抬眼望向江面涟漪。

“正因为我是人，才更不能让他们把我变成神。”她缓缓道，“信仰若脱离真实，便成了幻象；而幻象，终将崩塌。”

她起身，撑开油纸伞，走入雨幕。

“明日，我去一趟北境。”

林知遥愕然：“您要去拆庙？”

“不止是拆庙。”她背影渐远，语声随风飘散，“我要告诉所有人——我不需要跪拜，只需要理解。”

三日后，北境春行殿前，晨钟初响。

千余名信众齐聚广场，手持莲花灯，齐声诵经：“春行临尘，泽被苍生；吾心归依，永世不悔。”

忽然，天边一道身影踏雨而来。

她未乘仙驾，不骑瑞兽，仅着粗布麻衣，脚踏泥履，肩披破旧斗篷，左袖空荡，右手握一柄铁锤。

人群骤然寂静。

待看清来人面容，有人惊呼出声：“是……是她！春行者本尊！”

苏璃步履沉稳，穿过人群，直抵大殿门前。

守门弟子欲阻拦，却被她一眼震慑，不由自主退开。

她仰首望着那尊高达九丈的玉像——那是她的脸，却是她不认识的模样。眉宇间多了神性的威严，眼中少了人间的疲惫。这是一尊被美化、被拔高、被剥离血肉的灵魂塑像。

“这不是我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却传遍全场。

随即，她举起铁锤，重重砸向基座第一块石砖。

“咚——！”

一声巨响，震落屋瓦飞尘。

众人哗然。

“住手！”一名白发长老冲出，“你可知你在毁谁？这是万民之心所铸之圣像！”

苏璃回头看他，目光平静如深潭。

“你们用玉石雕我，用金粉涂我，用经文神化我……可你们有没有问过，我想不想成为这个样子？”

长老颤声道：“您拯救了世界，理应受万世敬仰！”

“我拯救的，不是世界。”她摇头，“我只是阻止了一场毁灭。真正的拯救，是你们自己完成的——是医生救活病人，是母亲护住孩子，是工人重建家园，是农夫播下种子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而我现在站在这里，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