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如刀,刮过葬龙谷的每一寸嶙峋的岩石,发出鬼哭般的呜咽。
归无衣单膝跪地,双手高高捧着那面古老的铜鼓,鼓面上的图腾在昏暗天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扭曲蠕动。
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:“我祖母临终前才将此事告知于我。她说,当年神狱大门洞开,血光冲天,你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你冲出,浑身是血,却死死护着你的心口,嘴里反复念着那句话——‘寒渊会来接我们’。”
寒渊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,狠狠扎进洛昭然的心脏。
她垂眸,看着手中那柄通体雪白、剑柄处却萦绕着一缕黑气的长剑“泣霜”。
剑身感应到主人的心绪,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,那缕黑气瞬间暴涨,几乎要吞噬整柄剑的光华。
一只通体赤红的小雀自她肩甲后探出头来,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洛昭然冰封的侧脸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神念低语:“主人,你此刻的心乱,会成为等会儿刺向你自己的利刃。神狱出来的,没有一个善茬,无论是你母亲,还是那个叫寒渊的。”
洛昭然缓缓闭上眼,将脑中翻涌的血色记忆与那句突如其来的遗言一并压下。
风沙拂过她的睫毛,却带不走那份彻骨的寒意。
再睁眼时,她眼中只剩下死寂的决绝,仿佛刚才的动摇从未存在。
她没有回头,声音清晰而冷酷地穿透风声,传遍山巅:“传令下去,子时三刻,火起为号,动手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。
那是青奴和他麾下五十名死士,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中,精准引爆了支撑第九根镇魂桩的地脉枢纽。
剧烈的爆炸引发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,岩层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塌陷,坚不可摧的镇魂桩基座,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倾斜和龟裂。
“何方宵小,敢动神罚之地!”
一声雷霆般的怒吼自镇魂桩顶端炸开,一名身披曜日金甲、手持雷电长矛的神将冲天而起。
他双目如炬,神威赫赫,长矛向天一指,厚重的乌云立刻被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旋涡,无数道粗如儿臂的紫色天雷在其中游走咆哮,形成一座足以瞬间净化方圆百里的雷罚大阵。
那股纯粹的、不容挑衅的神威,让山谷间潜伏的所有生灵都为之战栗。
就在天雷阵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,立于山巅的洛昭然动了。
她没有选择后退或是防御,而是向前一步,纵身跃下了万丈悬崖!
她周身的玄黑战甲在一瞬间被心源之火点燃,熊熊赤焰包裹着她,如同一颗逆行伐天的陨星,朝着镇魂桩笔直坠落。
下坠的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狂舞,金甲神将的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,以为这只是飞蛾扑火的自戕。
然而,洛昭神在半空中猛地旋身,将手中的“泣霜”狠狠掷出。
那柄陪伴她多年的长剑在脱手的刹那,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,随即轰然爆裂!
剑身没有化作齑粉,而是碎裂成成千上万片薄如蝉翼、燃烧着赤焰的火刃。
这些火刃并未四散飞溅,而是在洛昭然强大的神念操控下,化作一场精准无比的刃雨,以刁钻诡异的角度绕开了神将的防御,悉数斩向镇魂桩与大地之间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丝线。
嗤!嗤!嗤!
七十二道由无尽怨气凝聚而成的连接线,被火刃齐根切断!
失去了怨气支撑,本就根基动摇的第九根镇魂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那贯穿天地的巨大石柱轰然崩解,化作漫天碎石。
浓郁如墨的黑雾自桩底喷涌而出,上百名被囚禁了千年的冤魂在其中哀嚎翻滚,他们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怨毒。
洛昭然的身影穿过碎石与黑雾,稳稳落在崩塌的废墟之上。
她无视了那些足以让任何修士心神失守的怨气,只是伸出手,掌心一团柔和的火焰缓缓升起。
那是她的情契之力,是她与这些冤魂共同的约定。
“安息吧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魂体的耳中,“你们的孩子,不会再像你们一样,白白死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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