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的夏日闷热潮湿,蝉鸣聒噪。再次见到洪文彬时,他脸上的忧虑更深了。苏见远没有完全透露周世襄一方的存在,只谨慎提及在寻访中得知“宝顺号”可能与一位重要历史人物陈仲云有关,并询问洪家是否留存相关记载。
“陈仲云先生?”洪文彬先是惊讶,随即陷入长久的沉思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旧藤椅扶手,“这个名字……祖父的杂记里,好像……确实没有明确出现过。但……”他站起身,在书房里缓缓踱步,最终停在那面老旧的书柜前。
“祖父晚年整理旧物时,格外珍视这本《南洋航路杂记》,但又好像……对其中某些部分讳莫如深。他去世后,我父亲和我都翻阅过多次,并未发现特别之处。但你们这么一说……”他转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见远和林微,“我记得祖父有个习惯,重要的书籍,他有时会重新手工装订加固。这本杂记的封皮和书脊,似乎比内页纸张新一些,会不会……”
三人立刻小心地将那本薄薄的《南洋航路杂记》从档案袋中取出,平放在铺着软垫的桌上。苏见远戴上白手套和放大镜,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书脊和封皮的接缝处。书脊是深蓝色的厚棉布,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褪色发硬,车线规整,乍看并无异样。
然而,当苏见远用一把特制的、极细的骨制镊子尖端,沿着书脊与前后封皮连接的沟槽轻轻探入时,在靠近书籍中段的位置,镊子尖端遇到了极其轻微的阻滞感——不是纸张,更像是另一层薄而韧的材质。
“有夹层。”苏见远低声说,语气肯定。
林微屏住呼吸。洪文彬则紧张地扶了扶眼镜。
接下来的操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细度。苏见远用微湿的棉签极其小心地湿润书脊接缝处的部分老化粘合剂,再用极薄的专业拆线刀配合镊子,一点点分离布面与内衬。汗水从他额角渗出,林微在一旁用软刷清理落下的细微尘絮,并用微型相机记录每一步。
大约半小时后,书脊布面被成功剥离一部分。在原本以为只有硬纸板衬底的地方,赫然露出了被仔细压平、贴合藏匿的另一层纸张。它比杂记的内页纸更薄、更致密,颜色微黄,对折成窄条状。
苏见远用镊子将其轻轻夹出,在桌面上缓缓展开。这张纸比杂记内页略小,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却异常工整的蝇头小楷,墨色深沉,正是洪震寰的笔迹,但比杂记正文更为谨肃。抬头没有称谓,直接切入正文:
「仲云先生足下:前信所托‘盏图’,已依约暗藏于‘海碗’釉下,非特定光色与角度不可见,纵使得碗,不解其法亦难得全貌,可保无虞。然近日风声愈紧,东洋浪人及某些‘自己人’耳目似已有所察。‘宝顺’下次南洋之行,恐为非常之举。弟已秘勘泻湖水道,详图另存,若弟有不测,可凭信物(碗)与暗语(‘归期赴雪朝’下一句)寻可靠之人依图索骥。彼处所藏,关乎侨胞心血、抗敌之资,重逾千钧。万望先生珍重,以图后计。知名不具。戊寅年腊月廿三夜。」
信末,有一方极小的、用朱砂绘制的抽象印记,似海浪托举着一只简笔海鸥。
室内一片寂静,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。这封信的信息量巨大,且彻底改变了事情的格局。
“原来……那碗里的海图,是洪震寰应陈仲云先生之托,特意制作的‘密信’载体!”林微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‘归期赴雪朝’的下一句……是暗语!宋家瓷枕上的诗句,难道不只是情诗,还是……”
“是双重保险,或者说是关联线索。”苏见远接道,眼神锐利如刀,“洪震寰将藏有海图密信的大海碗托付给宋家祖父保管,又将解读海图的关键暗语,以情诗的形式,巧妙地刻在了很可能由同一窑口、甚至同一位匠人制作的瓷枕上,留给了自己的家人或至交?而宋家祖父,或许同时受托保管这两样东西?或者,瓷枕是后来才因故流落到陈念秋奶奶手中?”线索交织,异常复杂。
洪文彬则是震惊于信中透露的危局:“祖父……震寰公他们当年做的,是如此危险又重要的事!东洋浪人……还有‘自己人’的耳目?这‘宝顺号’的失踪,果然不是简单的海难!”
“信中提及‘彼处所藏,关乎侨胞心血、抗敌之资’,”苏见远指着那几行字,“这才是核心。那个隐秘的泻湖水道里,藏着当年南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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